第二次进入医院的时候，木更津泽心里想的却是人果然不能随便许愿。
提着两兜临时买的水果，木更津泽站在病房的角落沉默不语。切原赤也说他就在外面等，现在龙崎教练的病床边围着的全是青学的队员，好像切原进来跟场面有些不搭，虽然自己也是硬贴上来的编外人员，木更津还是厚着脸皮听完所有的诊断细节。
“劳累过度，需要挂几天水。”
医生的结论简明扼要，龙崎教练故作轻松地自嘲说“人一上了年纪就是会这样”。
“龙崎教练怎么不叫我帮忙。”
“你要是真忙得过来，我们就不会直接在医院碰到了。”
被反驳的木更津泽一时默然，手上突然一轻，是不二周助拿走了水果。
“教练不是说了，我还年轻嘛。”
木更津泽笑着对不二说了声“谢谢”，内心自责下午竟没看出龙崎堇身体上的不适。嗅着萦绕在鼻尖的消毒水味，木更津泽顿时明白为什么大家看望病人都喜欢带花束和水果——鲜花充满生气，水果能补充营养，更重要的是花香和果香总能掩盖掉一部分令人作呕的医院的味道。
返程的路上，木更津泽迟来地感到困倦，也不知道是昨晚熬夜的后遗症，还是来回在医院奔波让他身心俱疲。不过唯一的好处是青学的运动员集体出来，回去时能跟着他们蹭个训练基地的大巴，免去一笔高额打车费的木更津径直走到最后排靠窗，抬头伸长脖子，对着刚上来的海带头小子招呼。
“切原君，来这。”
毕竟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全程看护是应尽的责任，看到切原赤也在身边乖乖坐好，蓝发少年“咚”地一声把头抵在车窗闭目养神。大巴车刚启动时有些摇晃，木更津泽没控制住脑袋撞了两下，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久久不散，带着一股反胃的晕车感，木更津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车上当然睡不了多好，姿势也不符合人体工学。木更津泽半梦半醒间想着下次千万不能这样睡免得脊柱侧弯，隐隐约约听到口袋里手机在震动，木更津泽皱着眉头没有理会，直到自己的头和窗户中间垫上一只骨骼分明的手。
他睁开眼睛，和小心翼翼的不二周助四目相对。木更津泽猛然坐直了身体。
“吵醒你了，抱歉。”
“本来也没睡着。”
不二周助的手臂从蓝发少年的后颈绕过，轻蹭凌乱的蓝色发尾，垂落在大腿上。
“木更津桑不是连我换过来都不知道。”
“……那就是周助君吵醒的，但我原谅你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木更津泽依不二周助所言“责怪”他一下，确认了切原赤也的位置，侧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虽然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换座位，但这点小事刻意问反而有些奇怪。大巴车的行进速度不快，这会儿又正是饭后压马路的时间，木更津泽目光掠过好几个拿着即饮咖啡和粟米棒的路人，不经意回头，又和同样看向外面的不二周助撞上。
“周助君想吃吗，那个零食。”不会打网球的国中生隐藏爱好就是吃零食吧。木更津泽突然想到医院里那个十分“荒唐”的约定。
“什么零食？”
“那个啊，粟米棒。”木更津泽伸出食指点了点窗户，不二周助在敲打玻璃的声音里摇头。
“我没看那个。”
“看了也不给买，膨化食品热量很高。”
木更津泽故意逗弄的语气让不二周助轻笑出声，沉默的空气变得鲜活，趁着这个氛围，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木更津桑还想睡的可以靠在这里哦。把你吵醒总要弥补一下。”
不二周助会是纠结这种事的人吗。虽然依然疲惫，但除非在车上架张床否则自己绝不可能睡着，木更津泽挑眉，微微低头打量对方的肩膀。
“周助君的肩膀比起窗户的优势在哪里。”
“至少不会把木更津桑的脑袋撞得哐哐响。”不二周助朝木更津泽的方向靠近一些，“至于其他的优点，因为没有出借过，所以还没有得到最真实的用户体验。”
“其实还有一点。”不二周助压低声线，神秘兮兮地带着木更津泽低头，嘴唇凑近他的耳廓，“木更津桑撞在车窗上的声音真的很大。”
……理由充分。
唯恐吵到别人的蓝发少年耳尖发红，脑袋一歪，贴在了不二周助的肩膀上。兴许是在一个房间里过了夜，还有之前超出一分钟的对视，木更津泽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游戏设计还是其他的“意外”，这样的事件总会让两人变得更加亲近。沐浴液和洗衣液的味道驱散了始终萦绕不去的反胃感，在大巴车引擎的浅鸣声中，令人安心的环境让木更津泽逐渐被困意侵蚀。
“是…比窗户要好很多，周助君。”
留下中肯的用户反馈，木更津泽胡思乱想“龙崎组的训练又该怎么办”，意识渐渐脱出劳累的身体。
只不过，让木更津泽没想到的是这一下睡得有点过于安稳了。
悠悠转醒之时，木更津泽入目即是前座背后的置物网袋，视线很低，刚刚清醒没多久的木更津泽哼哼着把自己转成仰躺的角度。
哈欠才打完半个就被噎回去。扫在额头上的头发被温柔地撩开，木更津泽发现就算角度如此死亡，也丝毫无法动摇不二周助的美貌。
不过显然这会儿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木更津泽反应过来自己是个什么姿势倒抽一口凉气，又生怕起得太猛撞到对方的下巴，于是就像一个关节生锈的人偶卡顿地直起身子。好在腹部肌肉练得不错，不二周助看表演似的中间也没搭把手，纵然如此，木更津泽也十分□□地靠自己坐了起来。
车上安静得让人发毛，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连司机的影子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