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有听说立海大“令人发指”的训练量,看来最忠实的践行者就是面前的这位副部长。木更津泽见真田弦一郎点头招呼后立马安静地做起热身运动,重新把取下的耳机塞回耳朵,调大了音量。
这样挺好,本身也不是能够轻松聊天的关系,上次在医院的见面甚至谈不上愉快。心事重重的木更津泽无暇进行更多的社交,只是机械地按照训练计划表上的安排继续训练。
在左膝能够舒适地90°屈伸的前提下,小负重的坐姿腿屈伸被康复医师允许。完成第三组,耳机里甜美的嗓音突然变得微弱而扁平,正在组间休息的木更津泽狐疑地从兜里摸出MP3,快速按了几下音量加大的按钮。
真田弦一郎轻咳一声,木更津泽循声抬头,然后他看见真田靠过来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东西。
“前辈,声音漏出来了。”
蓝发少年摘下耳机的一边,果然听见大声外放的歌。“巧克力”组合中的主唱正唱到“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尴尬暧昧的对视,我的心dokidoki~”,木更津泽眼皮一跳,故作自然地一键Mute掉播得正欢的随声听。
“……谢谢提醒,真田君。”
“嗯。不要松懈。”
松懈的应该是自己的耳机线吧。没管真田弦一郎有些古板的口癖,木更津泽踱到墙边,用笔在做完的项目上划勾。反复把耳机插进插孔进行测试,木更津泽终于确认这副耳机是真的已经“寿终正寝”,没有了耳机,MP3也没了用武之地,蓝发少年拖出进行协调训练的梯形木箱,顺手把MP3放进挂着的背包里。
独自进行陆地训练时会听音乐,重复性动作容易让人跑神,跟着音乐练习不仅可以控制节奏,还有让人集中注意力的效果。木更津泽的取向虽然是古典乐,但这种时候充满活力的流行音乐作用更大,808鼓点快慢适中,三分半到五分钟的歌曲长度在每组时间控制上也很方便。
失去了音乐的加持,木更津泽只能自己计数,在与真田交错的吐息声中做着阶梯弓步跳。之后是侧身蹬地、原地四分之一跳,斜后方的卧推架传来“咣”的一声——真田弦一郎大概是又做完了一组,木更津泽不着边际地想着。
协调训练完成,抬起木箱收回原处,走到角落取了一张瑜伽垫铺好,蓝发少年不折不扣地严格执行着康复医师制定的计划。
真田弦一郎的视线追随着木更津泽回到前方。
现在是一段较长的组间休息,真田弦一郎自认为已经练了很长时间,手臂肌肉充分充血,今天的力量训练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中途看见这位见面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的前辈来来回回地到墙边做记录,偶尔拿出一些他根本没见过的器材,比如那块可以高速旋转的小板子。训练的间隙,真田坐在坐垫上目不转睛地观察蓝发少年如何使用这些用具。
快速的收臂旋转过后,蓝发少年从板子上跳下来,单腿在地面上跳转一圈稳稳停住。之后便是不断的重复和一些循序渐进的变化,平腿旋转、蹲转……每当以为他要结束的时候,蓝发少年就会走到墙边写下几笔——这次也不例外,真田定睛一看,那张长长的计划表上,没做记号的至少还有三分之一之多。
然后他看见旁边的背包里,因为没有放好而露出的耳机线。
……虽然随意评论对方的品味算不上是“正直”的行为,真田弦一郎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刚刚的那首歌。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音乐厅,那次是肖邦组曲,真田还记得,以及那次木更津泽还算得上是友好的态度。第二次是在寿司店,那次也还算正常,然后就是在关东大赛的决赛上,不过那天他们没打招呼,也不确定前辈是否有注意到自己,最后是在医院的那次。
前一秒还和幸村聊得正好,看到自己后情况就急转直下,真田弦一郎回想起幸村精市的提问,就这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木更津泽所有的相处。真田弦一郎隐隐有些方向,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知道该如何求证。
不过无论相处如何,真田弦一郎很欣赏努力而自律的人。平时听多了柳生对这位前辈的形容,今天的训练量也印证了一部分对木更津泽的印象,真田的目光从墙壁上转回,正准备进行下一组练习时,他不自觉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把与肩同宽的双腿向中间并拢。
瑜伽垫上的少年趴着,单手向后举过头顶,拉住一只脚的踝部向正前方拉伸,一百八十度大开的腿和折起的后腰昭示着少年出色的柔韧性。
当下连器材碰撞的声音都没有,木更津泽非常清楚地听到了真田弦一郎的吸气声。蓝发少年压了压腿,调转方向下了个竖叉,下巴贴在小腿上朝真田投去疑问的一瞥。
面前的人看上去没有大碍,只是脸色透着些令人意外的窘迫。听见真田弦一郎突然“斯哈”一声还以为他是受了什么伤,作为集训志愿者,木更津泽拾起因为独自训练而暂时放下的责任心,还是简单地问了一声“没事吧”。
“没有。”真田弦一郎伸向头顶却没摸到帽子,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真田君下午的训练量已经很大了,今天舟车劳顿,还是要注意休息。”木更津泽再次检查真田弦一郎的状态,依然没发现什么异常,给出一句无关痛痒的建议后又把自己向后折成一个“圆形”。
“不、”
“什么?”
木更津泽仰头露出脖颈,脑袋顶着脚尖,在真田弦一郎眼里,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向他发出询问。
“……只是突然想到前辈的膝盖有伤。”情急之下只能想到这个话题,但也不算胡诌,真田弦一郎移开眼,暗示性地朝向那张计划表。
“真田君是怎么知道我膝盖有伤的?”
“上次在医院前辈自己讲的。”
团成球的木更津泽这才想起自己“夹枪带棒”的那句话。那天态度那样不好,今天竟然还收到了当事人的关心,木更津泽抿唇,神色复杂地盯着正在屈臂举哑铃的真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