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并没有犯罪啊!我从未纠集学子冲撞府衙。那章承晏预先得了考题之事,也是我亲眼所见,我亦并无半句虚言啊!”
贾少文泪流满面,冲着赵一笑喊道。
“哈哈哈!”赵一笑闻言大笑出声,“你以为不曾冲撞府衙,只唤学子围堵,便算无过?贾少文,你可实在是太天真了!你仗着如今有王家贵人相助,便忘了底层百姓所受的苦楚黑暗?你以为身居上位者,会在意事情真相?他们千里迢迢从万安而来,不过是要寻一个人,来担下这场祸事罢了。”
“你瞧瞧如今围在府衙外的那些人,哪个有半分学子模样?范知府看不出来?奉陛下口谕前来镇压的雍王殿下,也看不出来?他们都明白,可即便如此你依旧被判了秋后问斩。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真相。在位之人,不过是一群急于交差、一心往上攀爬的官吏。也正因如此,你才觉得王家兄妹难得可贵,不是吗?那你便更该保全王家,让他们继续立身朝堂。莫要贪图自己眼前的性命,为大庆谋个将来。”
贾少文似是被说动,原本佝偻着身子,此刻缓缓跪直。他拾起地上匕首,将刃身完全抽出,怔了片刻,转头看向赵一笑,苦涩一笑:“是你集结的人冲撞府衙,然后企图冤枉我?”
赵一笑没有打算答话,只是静静望着贾少文,如同看着局中的一枚棋子。
“你疯了吗!”身旁一直默然伫立的沈砚秋,忽然开口出声,冲着贾少文喊道。
原本已然被说动的贾少文,眼神骤然一变,高举匕首的手缓缓松垂下来。
赵一笑见状,猛地回头恶瞪沈砚秋,眼底满是被人打断谋划的愠怒和不耐。
“那些人,的确是我找来的。”赵一笑回过头,冲着贾少文冷笑道,“他们都是来越州逃难的流民,每日给几文钱,便肯做这掉脑袋的事。”
赵一笑敛了笑意:“此事告诉你也无妨。你我心里都清楚,越州府一案闹到如今,区区几个流民已经无法了解此事了。”
“你们这些学生,稍有不平便敢向朝廷讨要说法。这般性子,若真入仕登朝,岂不是动辄便对上质问、敢向陛下讨要说法?你以为越州府的一众学子,如今还有前程吗?早就没有了,贾少文。此事因你而起,你若尚存半分良知,便独自揽下所有罪责,做了那杀鸡儆猴的靶子。唯有如此,越州仕林,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赵一笑蹲下身,一把攥住贾少文握着匕首的手,反手将冰冷的刀刃,重重抵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是啊。”贾少文抬眼,绝望地望着他的双眼,“若我今日自戕于此,太初姑娘便可彻底断了劫狱的念想。绍安大人亦可重回万安,继续做陛下身边的重臣。范知府与雍王殿下,也可拿我结案交差。届时越州一众士子也可称是受我蛊惑,可将所有罪责尽归我身,换他们前程无忧。”
赵一笑察觉到贾少文的手朝着心口又凑近几分,感受到那股力道。
他抬眼一笑,正要松开手。
未曾想贾少文忽然弃了匕首,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一双眼眸沉沉,一瞬不瞬地紧盯住他。
“可这一次,你失算了。”贾少文拉过他,隔着牢门,眼神中满是坚定,“太初姑娘离开前特意叮嘱过我,或许会有小人前来,说些蛊惑人心的言语。她告诉我,只要守住本心,清楚自己所行之事,便不会被妖言迷了心智。”
“太初姑娘是王抃王大人的女儿,又有绍安大人在旁以身作则,她怎会劫狱?”
听闻这话,赵一笑骤然回头,凶狠地瞪向立在一旁的沈砚秋。待瞥见对方脸上那抹凉薄冷笑的刹那,才骤然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圈套。
“所以范金谦判你秋后问斩也是假的?”
“自然全是假的!范知府为官一方,心怀社稷、恪守本心,岂会是那等一心钻营、为了仕途升迁便草菅人命、荒唐断案的庸官污吏?你着实太过小看朝中守正之人,也太过小觑这越州一众心怀公道、坚守本心的官员。”
“呵呵。”赵一笑奋力挣脱贾少文的手,站起身来,“守正之人?你竟还信这些?”
赵一笑揉捏着手腕,面色阴沉,满心皆是被戏耍的愤懑。
“我信的不止有这些。”此刻,贾少文也缓缓站起身来,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将散乱的发梢稍稍归拢。
方才濒死颓丧之气一扫而空,一身书生风骨,此刻尽数显露出来。
“我还信越州一众学子必会坚守公理,不会为了自身前程,妄言将莫须有的罪名推到我身上。我们信朝廷,这正是我们立志入仕的缘由。朝堂之上固然有奸佞小人,却亦有守正持节、心怀苍生的能臣。”
“我信的还有当今圣上。”贾少文目光沉稳,“我相信,我辈立志入仕,所要辅佐的是一代明君。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官吏的一味逢迎、草草结案,他要的天下安定,是非分明!”
“住嘴!”赵一笑听着贾少文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辞,只觉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嘴。”
他深吸口气,强压住心头怒火,心知此刻大势已去。转身便要往牢外走去,经过沈砚秋身侧时,只对着她冷哼一声,开口问道:“章承晏的性命,你不管了?”
“人,我们已经从望潮湾救出来了。”沈砚秋淡淡开口。
赵一笑闻言脸色骤变,飞快左右扫视两眼,脚下步子陡然加快,朝着牢门方向走去。尚未走出几步,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问话。
“既然承认纠集流民冲撞府衙乃是你所为,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