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笑,好久不见。”
昏暗的牢房门口,王太初手持火把立在那里,跃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目光沉静,直直望向牢内的赵一笑。
赵一笑看着牢门口立着的一众身影,又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沈砚秋,瞬间明白自己落入圈套,再无转圜余地。
此刻他反倒冷静了下来,自袖中摸出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笑着开口道:“王姑娘,别来无恙。”
“姑娘识得此人?”范金谦问道。
范金谦、刘聿洵与王绍安事先并不知道王太初的全盘谋划,只接到吩咐,依她的安排演一场戏。今夜一同被召至牢房,见此情形,三人皆是一脸茫然。
“认得。”王太初死死盯着赵一笑,“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王太初极少这般语出凌厉,刘聿洵瞧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势,忌惮赵一笑暗藏后手,当即上前一步,将王太初护至身后,命令道:“先将人拿下。”
候在牢外的官兵一得号令,当即涌进牢门,意欲捉拿赵一笑,却被王太初出声拦住。
“不必了。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只会以虚言蛊惑人心的无耻之徒,不必劳烦各位。”
“哼。”赵一笑冷笑一声,摊开双手,示意身上并未暗藏利刃,“王姑娘倒是知我甚多。”
“自然是。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在你这越州府中安然脱身呢?”王太初含笑,将火把往地牢的墙壁插孔一插,“踏入越州府,到了你的地界,从一开始,我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范大人,你虽未曾与这人当面相见,可他的所作所为,你应当再熟悉不过。“
将那火把安置妥当,王太初才回头向范金谦解释起来:“正德三十二年,明州城粮价大乱,乃至先前那一次粮价暴涨,想来都与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我说的对吗?赵老板?”
“这些我并不否认。”赵一笑将口中绿豆糕慢慢抿开,甜意缓缓溢满整个口腔,“只是有一事确是你王姑娘冤枉了在下。正德三十二年......”
“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带下去。”未等赵一笑说完,王绍安自众人身后忽然开口,他早已预判,清楚赵一笑接下来要说什么。
“事情终究要解决。”刘聿洵拉住王绍安,示意其暂且噤声,让王太初自行处置。
“赵老板口中,说我冤枉你的事,可是关乎昌哥儿?”王太初笑问道。
“何人是昌哥?”范金谦越听越是糊涂,忍不住开口发问。
“范知府应也是熟悉此人的。此人便是正德三十二年明州城中,借高利贷屯粮、哄抬粮价,待到粮价崩盘,无力偿债而畏罪自绝的明州举子,陆岳昌。”
王太初闭上双眼,缓缓道出这个她多年不敢提及的名字。
“陆岳昌之事,与眼前之人有关?”
正德三十二年,明州城中确曾发生屯粮哄抬粮价之事。一众嫌疑人中,最让官府痛心的便是陆岳昌。此人虽家境清贫,家中还有重病的外祖母,可才学却十分出众。若入京赴考,本可博取功名,改换家门,可那年,他偏偏走了歪路,做下囤积粮米、哄抬市价,坑害满城百姓的勾当。
“眼前之人,便是当年放贷给陆岳昌的债主。”
“放贷?”王太初此言,倒是出乎沈砚秋意料。这些年他只知赵一笑暗中操控粮市,竟不知他还有高利贷的营生。
“砚秋姑娘不必觉着奇怪。当年他肯出钱放贷给明州府人囤粮抬价,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待粮价哄抬至高位,再脱手卖出手中粮米。只是不曾料到,最后那些欠款尽数成了坏账。想来,这便是他此后不愿再放贷的缘由吧。”
王太初盯着赵一笑说话。
只见赵一笑脸上全无半分在意,自顾自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太初姑娘何其薄情。据我所知,陆家儿郎与你素来交好,陆老夫人自幼待你亲厚。她家虽清贫,可但凡有少许吃食,必先予你。昔日他们身陷绝境,你袖手旁观也就罢了。如今人已亡故,你却在此重翻旧案,未免太过无情。”
“赵一笑,你莫要胡乱攀扯,昔日并非是我王家绝情不救。陆岳昌他饱读诗书,通晓律法,知道囤粮抬价乃是重罪。”
王绍安对着赵一笑喊话,目光却始终落在王太初脸上,细细察看她的神色。他唯恐好不容易走出旧事阴影的妹妹,再因这桩往事心神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