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秋万万没料到,赵一笑带她前来的地方,竟会是越州府衙的牢房。
她满心狐疑跟在赵一笑身后,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想不通对付王太初的计策,为何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内。
直到她看见牢内死气沉沉的贾少文。
“卑鄙!”沈砚秋一把攥住赵一笑的手腕,咬牙咒骂道。
“卑鄙?”赵一笑轻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低声道:“这样便算卑鄙了?”
他径直走到牢门边,朝着背身卧着的贾少文高声唤了一声:“贾少文。”
那背影听见声响,纹丝不动。若非肩头尚有微弱起伏,沈砚秋几乎要以为这人已经死在了牢房内。
“装没听见?”赵一笑冷笑道,“贾举子不顾自身性命也就罢了,难不成连王家兄妹的性命也全然不顾了吗?”
听见这话,那背影微微一颤,片刻之后,却很快便又重归死寂。
“也不管了?”赵一笑见此,并未动怒,反倒是会心一笑,他向后退了半步,才继续说道,“若是我告诉你王太初要来劫狱呢?”
赵一笑话音方落,贾少文便如困兽一般猛地起身扑到牢门边,探出手就想揪住赵一笑。
无奈牢门横亘其间,赵一笑又退了半步,堪堪将他拦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贾少文嘶吼咆哮道,“草民要翻案!草民是无辜的!”
阴冷潮湿的牢房里,只回荡着贾少文无助的呐喊声。其间除了同牢的几个犯人喝令他住口之外,竟没有一名衙役过来,听他半句申辩。
赵一笑就这般冷冰冰看着贾少文,看着他慢慢耗尽气力,最终颓然跪倒在地。
他享受这般光景。
原先他还担心贾少文早已心如死灰,可如今看来,只要贾少文心中还惦念着王太初,那他赵一笑的手段,就尚有可用之处。
“鼓动学子冲撞府衙,乃是聚众闹事、惊扰官署的重罪,根本没有翻案的机会。”
赵一笑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他望着贾少文眼里那点光一点点黯淡,直至彻底熄灭,方才微微勾起唇角。
“你没有机会了,可是王太初还有。”
他轻笑着从靴筒中掏出一把匕首,扔到贾少文跟前。
“你若死了,王太初也就不必劫狱了。”
贾少文低头看去,只见那匕首落在牢房污秽的地面,刃身微微划出鞘外,一道森冷寒光映在贾少文的脸上。
他望着刃面里映出的人影,枯槁颓败,半点生气也无。这哪里还是他贾少文?
“你可知王绍安如今得了典校秘阁的差事?”赵一笑见状,也不着急,反倒站起身来,说起其他,“你不觉得蹊跷吗?典校秘阁乃是要职,向来只有天子心腹方能担当。身居此位本该终日忙碌,可他却偏偏出现在了越州府。”
赵一笑话音落下,垂眸斜睨跪倒在地的贾少文,眼见对方肩头猛地一垮。
“是因为你呀,贾举子!他为了还你清白,特意推拒了皇帝的任命,前来越州做这钦差。”、
“是我对不起王大人,是我对不起他。”贾少文肩头剧烈颤动,不住地连连摇头。
“当然是你对不起他!那是陛下亲授的要职,是天大的皇恩啊!可他只为了你区区一个寒门举子,毅然推却了这份天恩,远赴越州为你洗冤。你好好想想,陛下心中会作何感想?更何况,你还煽动越州一众举子,公然与朝廷作对!此等行径,形同悖逆,是对皇权的大不敬!事到如今,你觉得在陛下眼中,王绍安与你还有区别吗?”
赵一笑这番话,如利刃直刺贾少文心底。道理本就是这般,普天之下,皇恩最重。纵使行事本心无错,可推拒皇恩,便是藐视皇权。
贾少文固然知晓自己给王家兄妹招来了祸事,却万万不曾料到,背后竟还有辞拒皇恩这一层。
“你也不必这般绝望,眼下尚有转圜余地。毕竟王抃是陛下器重的臣子,王绍安又确实才名在外,只要你的事情顺利了结,王家便依旧是如今的王家。”
见贾少文神色颓丧,已然没了求生之意,赵一笑抬脚,将那柄匕首往他身侧踢近几分,继续乘胜追击:“可若是王太初真劫了狱,那王家可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