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布幔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一抚过，在楚弦的视野中，吊灯并没有晃，但是光却忽然之间暗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缓缓俯下了身。

伊希切尔没有直接回答楚弦的问题。

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无风自动的布幔深处，眼底沉淀着近乎悲悯的、又似乎与石像无异的冷光。

“这里供奉着的，不是某个具体的神祇。”她的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而是一个过程，一个……如月亮从亏到盈、从虚妄到真实、从非神到神的过程。”

楚弦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如此听来，【蚀月庭】似乎与【破茧会】无异。”

伊希切尔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白纸红门》副本中，月娘娘转身，秽潮涌动。”

“你看到的，只是那个过程的一个侧影——正在发生，却无人能阻止。”

她抚摸着书页上的文字，抬起眼，目光如有实质，落在楚弦脸上。

“楚弦，你想知道的，是那个过程的源头。”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冰锥刺入寂静，“不过你更想知道的，应该是那个过程发生在何处，对吧？”

“你想带祂们回去，可未必所有的太无，都愿意跟你走。”

楚弦的呼吸没有乱，但眼底那点极冷的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

另一头，高悬明带着人撤出小巷，坐进特控局停在巷口外那辆防弹车里。

车窗摇下去半截，冷气涌进来，他猛灌了几大口凉水，才把喉咙里那股铁锈腥气冲下去。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

高悬明起初没有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摸口袋。

手机里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号码很陌生，高悬明下意识地咦了一声，让周围几个队友都偷偷凑过来看。

“悬明悬明！今晚的烧烤好香呀，但你们人好多好凶哦，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啦QAQ”

“下次能不能就你一个人来追我鸭，我就在路边等你，不乱跑哦~”

车厢里有一瞬间安静得突兀。

旁边负责通讯的队员本来在漫不经心地扯领口，瞟见他屏幕时正好瞄到那几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谁啊，咱们嫂子吗？”

高悬明已经锁了屏，肩膀往窗侧一斜，脸上没表情，可嘴角却慢慢松开了，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楚弦。”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愉悦。

“啊？”那队员整个人转过来，脸上写满不可置信，“不是吧，七杀前辈私底下这么说话吗？他本人明明不那样啊，冷得像刚从冰柜里爬出来似的……”

高悬明没看他，只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另一只手压在窗框上，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过了半晌才开口道：

“他以前不会用电子产品，怎么上网都是我教他的。”

“那会儿在训练营里，我嫌他太闷，就让他在网上按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练到后来，他就改不掉了。”他顿了顿，“平时面对面还是一张棺材脸，一打字就开始无意识卖萌。”

他说到最后，自己先别开了脸，喉咙里无声地哽咽了一下。

“那这算什么，约你单独见面啊？”那队员靠回去，语气还是半懵的，但已经听出点不该追根究底的自觉。

高悬明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手机翻出来，看了又看，没回消息，只是点开那个陌生号码复制下来，在好几个加密软件里备了份。

短信语气浮夸，但他听得懂下面那层楚弦真正想说的话。

楚弦在说：我还活着，我见到你了，我知道你在追我，我也想见你。

也在说：后面的路太危险，你再等等吧。

他把手机合上，紧紧按在胸口，车身在那片潮湿的街面上缓缓掉头，雨还没有落，可风里已经能尝到那股很淡很淡的潮气。

高悬明闭上了眼，按耐下了心底一点幼稚的雀跃。

…………

工厂里的这场会面，在黎明前最稀薄的黑暗里结束。

楚弦拒绝了易枝送他去临时落脚点，独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沉。

天光正在挣扎着从云层后渗出，青灰里混着病态的鱼肚白。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巷子对面，那家已经开始营业的书店大门口，站着一个英俊夺目的男人。

高悬明。

他没穿制服，套了件半旧的黑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攥成拳，背靠着书店旁边斑驳的墙面。

脸上没有熬夜的疲态，但他显然等了有一阵子了，肩都被晨雾打湿了浅浅一层。

楚弦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过去。

两人没有对视，高悬明在他经过时，很自然地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