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祂和惊梦领主敌对，这不假。”戢怒的声音在阴影里浮沉，“但这不意味着你能把祂当盟友。以我对祂的了解，祂在等的是坐收渔利。”

楚弦静静听着，双眼里那点沉静的光慢慢凝成一个极亮极冷的点。

远天滚过一声闷雷，沉沉压在云后，等了很久也不见闪电，戢怒的阴影从边缘处迅速变淡，渐渐失去形体。

“惊梦领主快要察觉了，今晚先到这里吧。”祂说，声音已经像是从一片离楚弦很远的水域里传来的了。

楚弦没有动，良久，他才忽然叹了一口气。

“或许……我该离开了。”

…………

特控局的动作比高悬明预想的更快。

他原以为至少还要再过一两天，才能从旧城区密密麻麻的违章监控、错杂小道和老旧门牌里，筛出一个足以指向楚弦的模糊信息。

他才休息了没多久，就被卓涧叫回来了。

卓涧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上面是一段被截取的街面录像：一座旧楼北侧，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外套的身影在晨曦中拐进了一条没有灯的后巷，身形高挑削瘦，步子很稳，明显是有身手的。

“怎么样，是他吗？”卓涧问。

虽然已经有九成把握了，但她还是例行公事似的问了一句。

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将画面放大。

摄像头年久失修，噪点很多，但高悬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是他！”

卓涧啧了一声：“不可思议，三年了，他居然还和我们在同一座城市。”

“是啊，居然就在我附近……”高悬明喃喃道。

“那个范围的所有出租屋已经查了，有符合条件的租户，但人不在。”她顿了顿，“不过，屋子里留下了这个。”

另一张图片切出来。

是一小片被撕下的旧式日历纸，正面有些焦黑，像是被烟熏过，背面有几道很浅的折痕。

高悬明干脆把手机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可惜没看出什么。

“找技术人员确认过了。”卓涧说，“日历纸上有极淡的诡异力量残留，这间屋子里存在过一只诡异，时间……就在昨晚。”

“诡异？”

卓涧把手机收回去：“是的，很可能是位印主，不过那位印主和楚弦都在我们赶到前就离开了。”

高悬明精神一振：“会不会是……”

“打住，你知道【颁死者·维斯珀】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楚弦编造出来，欺骗特控局的。”卓涧摇摇头。

高悬明哑口无言了。

卓涧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斜眼瞥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最好亲自去追，现在追也许还来得及，他这种状态，不会主动停下来等我们。”

闻言，高悬明立刻扯过旁边椅背上半湿不干的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休息室外跑去。

身后有人想跟上去，被卓涧抬手按下。

“让天乙自己带人，对了，这次先别拉警报。”她的声音很平淡，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我们只能祈祷——祈祷他能接回一个还想回头的‘人’。”

午夜刚过，高悬明已经带着自己的小队从特控局出发了。

高悬明对楚弦太熟了，熟悉到他光凭直觉就能猜到楚弦是从哪条路离开旧城区的。

他向来不挑最隐蔽的路线，只挑最快最近的。

那些路永远拐着同样的角度，像一截被生活揉皱又摊开的旧肠子。

高悬明知道楚弦会怎么走，训练时他们有过不少追踪与反追踪的演练，但这一次，楚弦显然没打算给他留这种熟悉感了。

当前锋队员刚拐过墙角，便压着动作慢慢撤回来：“有人。”

高悬明借用地上的积水观察了一会儿，前面是水泵房，铁门半掩着，门缝里往外溢着极细的红光，像有人把一根点燃的佛香插在生锈的转轴里。

光并不亮，却足够把整条巷道映成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似是有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在铁器表面缓缓开合。

他让所有人停在暗处，自己往前走，直到能看见门边那人的轮廓。

那是个女人。

短发，高挑，穿一件利落的短夹克，劲装束得一丝不苟。

她懒散地靠在门边，像已经等了一阵子了，手里没拿武器，只把一根红绳在指尖翻动，红光正是从那红绳里沁出来的。

高悬明记得她。

易枝，和楚弦一样，是民间异能组织【蚀月庭】的成员。

她看见高悬明走过来，也不惊讶，只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啊，天乙队长，这大半夜的，还不回去睡觉？”

“楚弦呢？”高悬明没跟她绕弯子。

“走了。”易枝说，“我来替他断个尾巴，你要是不追，我还能请你吃碗馄饨。你要是还想追，那咱俩就都别睡了。”

她嘴上说得轻巧，但身上涌动的诡异气息却越来越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