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没有回应楚弦的呼唤。

楚弦没有催促，他只是起身把窗帘掀得更开一些，让外头那点青灰色的天光和屋里浓稠的黑暗有了一个缓慢交换的过程。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拂开一点。

角落里的那团阴影终于动了。

不是突然出现，也不是从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钻出来的，它像是原本就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才允许自己“被看见”。

像一匹幕布从暗处被揭开一个角，露出下面更暗的东西，那存在没有轮廓，更遑论五官，甚至连“人形”都只是楚弦目光落过去时，勉强赋予它的一个错误判断。

【颁死者·维斯珀】。

楚弦定定地看着它，几秒后才缓慢地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身。”他笃定地说。

和所有听到过【弄舌】的话的人一样，他也想弄明白“维斯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那团阴影没有动。

“你只能用这个样子跟我说话吗？”楚弦自顾自地问。

维斯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祂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也许祂根本就没有声带，只是创造出了“声音”这个概念。

“没错。”祂说，“这里不是副本，也不是我的领域，我用真身降临一定会被发现的。惊梦领主的感知遍布全域，尤其是你身边。”

楚弦把手搭在窗台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两下瓷砖面，没说话，暗自衡量着这句话的分量和可信度。

“那我现在说话，祂也能听见？”他问。

“不能。”维斯珀说，“我暂时扰乱了祂的感知，至少这一小段时间，祂只知道你在这里，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就好。”楚弦长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松散，“那我问你，惊梦领主到底和我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从之前的黑渊灵柩开始就在针对我？”

维斯珀沉默了一息才回答，语气竟有几分字斟句酌的意味：“如果只论惊梦领主这个身份……祂和你并没有愁怨。”

楚弦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明明在小，眼神却并不温和。

“如果只论这个身份？”他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咀嚼着字词间的含义，“有意思，也就是说，就像你一样，【惊梦领主】也不只是“惊梦领主”。哼，你们这些太无，都习惯戴着两副以上的面具说话。”

阴影没有接这个话茬，连气息都没怎么波动。

但楚弦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感从高纬度层面收紧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心虚得想逃跑。

楚弦没有再逼近一步，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说，“我明白，有些事情我现在知道了没有好处，你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我，想让我无论如何先活下去——这些我都领情。”

屋内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光线停顿在半空，恍若时空静止。

但楚弦不受影响：“可是，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团比黑夜更黑的阴影，面容隐在明暗交界的位置，声音轻柔而清晰。

“我现在在这里以真名称呼你，应该没关系吧。”

那团阴影慢慢晃了一下，像烛火被吹得乱了一瞬。

过了很久，祂才说：“没关系，只是名字而已，每天用这个名字叫我的，这世上不少，又不止你一个。”

楚弦点点头，随即轻道：“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想过会是你，戢怒。”

阴影无声涨缩了一下，整个屋子的黑暗都在为之一乱。

“果然。”楚弦低低笑了起来。

他知道，高悬明身上那枚诡印，从它在第一个副本里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就注定不会是什么普通手笔。

高悬明屡次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活下来，关键场景里总会有金色的光影先一步落在他身上，那些看似来自诡异顺手而为的“巧合”，此刻全都有了另一个解释。

【鸣金王·戢怒】，祂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这盘棋，只是借用了【颁死者·维斯珀】的伪装。

楚弦甚至不用问“你为什么要伪装”，当然为了给他的能力来源一个完美的解释，也在必要时，以另一个身份助他一臂之力。

如果高悬明站在楚弦这边，【戢怒】无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但若高悬明与楚弦的目的相悖，【戢怒】也会毫不犹豫地收走祂给予高悬明的一切恩赐，置之于死地。

虽然祂挺喜欢高悬明这个人类的，但楚弦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在副本里帮高悬明，不只是因为他得到了你的认可，还因为高悬明我的……是我身边的人。”

【鸣金王·戢怒】没有否认。

静默一寸寸铺满整间屋子，一时间，两个诡异的存在相顾无言。

戢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祂们太无之间很少用纯粹的语言进行交流——【弄舌】那家伙不算。

而楚弦则是有些想笑，如果高悬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太无们视作他的所有物，不知会作何感想。

最后，楚弦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听漏日说了，祂说我是……【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