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控局的档案里对【颁死者·维斯珀】的描述永远含含糊糊的，因为祂在副本里从来没有以真身示人，祂只是冷漠地给予赐福，拿走代价。

所有与祂相关的信息，几乎都来自七杀。

“弄舌说殡葬师还没有诞生。可上一个副本《鲛人大桥》里，【颁死者·维斯珀】明明降临了副本，还救了章问哲，甚至顺手杀了余蔓蔓。”卓涧低声道。

“还有七杀前辈……不，是楚弦，那楚弦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这也是高悬明所疑惑的，他自诩世界上最了解楚弦的人，但现在看来，他所知的楚弦不过是他真实面目的冰山一角。

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噪音——是惊梦领主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核心诡异污染源——“鸣泉村井大夫”已消失。】

【核心目标达成，三星副本《白纸红门》即将结束。】

【幸存者结算中……】

【三星副本《白纸红门》通关成功。】

【存活玩家：6/8。】

会议室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高悬明先是一愣，随后被一阵狂喜所席卷了。

他记得进副本时的人数，八个玩家，活下来六个，也就是说，除了林娜、老郑、周婶、小罗和他自己以外，还有一个人也活下来了。

只可能是楚弦，不，必须是楚弦！

“金舆！”他转过身，声音比方才沉稳冷静了许多，“楚弦出来了，活着的六个玩家里必然有他！上次没来得及，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如果有他的踪迹，立刻上报，我亲自带队去追捕他！”

至于追上出现后，是求楚弦跟自己回特控局，还是自己心一横跟着楚弦亡命天涯去，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如果两个都做不到，那让他再多看看楚弦，也是好的。

说不定楚弦被自己缠得受不了，心一软就答应符合了呢？

当然，这些想法高悬明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

卓涧已经在拨内线了，一边按号码一边抬头：“你确定他还活着？”

高悬明指了一下屏幕上的系统通知，声音很平：“我了解他，他把自己留在最后，还敢顶着副本崩塌的压力强行收容井大夫，是因为他有把握出得来——这个人从不做没有退路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楚弦站在崩坏中心、锁链抽过来的那一瞬间，想起那个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笑。

楚弦还爱着他，高悬明如此想。

这是他做出所有和楚弦有关的决定时的底气。

“找到他再说。”他补了一句，“有他消息，随时叫我。”

解神长叹了一口气：“光顾着说我的发现了，天乙，你之前说，你有要事要向局里汇报？”

他坐直身子，半开玩笑似的说：“你这次可是借了你爹的名义啊，要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诡异很可能来自鸣泉村所在的那个世界。”高悬明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他的第一句话，“那噤姑那样的‘傩’，就很可能对应我们这个世界获得能力的玩家。”

“所以呢？”会议室里有人还在傻傻地问。

而有的人已经吸了口凉气，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这说明什么？”高悬明抬眼看着长桌旁的人，沉重的目光压在每个人的脊梁上，“这说明，参与惊梦游戏，并不是获得能力和印主注视的必要前提。”

卓涧点头，手在笔记本上刷刷记着，没有插嘴。

“特控局的监控名单，只覆盖了参加过惊梦游戏的玩家。”高悬明继续说，语速不算快，但每个字都听得众人背后发凉，“如果只把在惊梦游戏中存活、并获得诡异赐福的玩家定义为能力者，那这个数据库可能只覆盖了整个能力者群体的一部分。”

“那其他人呢？那些从没进过副本、从没在直播和特控局的监控中露过面、也从没被官方发现过的人，如果拥有了能力，会怎么样？”

他停了一下，用指尖点了点桌子。

“他们会安静地待在暗处，有些会找同类抱团，有些会被某些势力收编，还有些会把这当成一种秘密。”

“民间那些组织，破茧会、蚀月庭、引渡协会……甚至那些只存在于暗网传闻里的松散结社，我们一直以为他们靠的是从玩家群体漏出去的情报，只靠一两个能力平平的低级玩家撑门面。”

“但如果有一部分人从没进过游戏，却因为某些特质，被印主赐福，又被某些有心人组织了起来……”

“最后他们，会成为一整支我们从未真正侦察过的隐军！”

卓涧手里的笔轻轻一顿，在本子上划了一下，语气依旧冷静平淡：“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低估了民间异能组织的体量。”

“是低估了它们的根。”高悬明说，“我们看到的永远是枝叶，地下还埋着多少，我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那些组织里到底有多少能力者，最强的能力者达到了什么层次，有没有遇见过我们未知的高位诡异，我们一个都不知道！”

“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们都应该清楚：我们查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没有在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