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负责玩家档案的技术员半天没插上嘴，这会儿才咽了咽口水，低声说：“现行条例里，确实没有任何针对非玩家异能者的排查机制，连类似的定义和概念都没有，我们连怎么启动都……”

“所以现在就提上议程。”卓涧打断了她，目光已经看向高悬明，“你认为我们要先从哪条线开始？”

“破茧会。”高悬明沉吟片刻，“他们的危害性最大，而且破茧会的理念注定了他们不会一直隐藏自身，只要抓住了一个人，无论大老虎还是小老鼠，后面就能顺藤摸瓜拉出来一整串来。”

卓涧点点头，合上笔帽，把记事本摊开放在桌面中央。

她扫了一圈与会人员，所有窃窃私语都渐渐停下了。

“天乙队长，你先去休息吧，其他人留下来，商讨一下具体行动方案。”

低低的应声从四面传来。

高悬明没有坐下，只把外套从椅背扯下来搭在臂弯里，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没指望监控组这么快有结果，楚弦太擅长从一个地方干干净净地消失了，就像三年前的七杀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一样。

明明七杀走的时候，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可是高悬明在终于鼓起勇气去收拾七杀的遗物时，又发现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剩下。

是啊，七杀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后来成了行动处的成员，就和自己一起在各个诡异盘踞的地盘出生入死，能剩下什么呢？

他总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什么二十四孝好男友，也称得上是个贴心人。

可实际上，他似乎也没能为七杀做些什么，不然七杀不会走得如此果断。

甚至直到今天，他连七杀留下的暗号“D10–07”是什么都没明白，查阅那份档案需要的权限太高了，高悬明隐秘地动用了一些人脉，都说无法查阅。

高悬明一度怀疑，只有他父亲那个级别的人才能查看。

“我出去透口气。”他说，没等卓涧应声，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被人重新拉响的讨论声，和着投影仪的光，被他一并关在门内。

…………

另一边，旧城区的老楼里。

楚弦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泛了点很浅的青灰。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坏了，他摸黑经过时，闻到一股很淡的纸灰味，不知道哪户又在给死人烧东西。

他租这间屋时没看屋子怎么样，只看中了楼顶够静、楼道够暗、窗户朝北。

北面的房里照不进太阳，适合放东西，也适合他回来以后一个人待着。

防盗门锁眼有些生锈，他小心地开了两次才转开，黑暗在等他回家。

他也懒得开灯，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像朝着一片极深极静的水底潜行，在他意识深处，有一片由死亡权柄开辟的、无边无际的灰黑荒原，碑林就在那里。

没有方向，没有光和声，只有无数的石碑，影影绰绰地立在无法判断远近的地方，像从一片死水上长出来的黑色骨殖。

楚弦的感知在这里远比在现实中更清楚，他漫步碑林之间，四周仍是无边无际的空旷，但死亡的气息会随着他每一道念头涌动，像整片荒原都在回应他的进入。

他不需要真正迈步，只是心念一动，就能靠近他想看的地方。

夏贝的状态不算太好，但还活着，在碑林里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不惊动她，只在她们夫妻的石碑前停留一小会儿便移开了注意。

感知继续往前探，便碰到了收容井大夫的那块小石碑。

这孩子的气息变化，让楚弦在意识中微微凝了一下，像一缸沉了很久的死水被重新搅动，从中析出了一些奇诡的溶解物。

是尾闾王的气息，比夏贝身上的还要纯粹。

井大夫曾经是井中之物，女子与水的因缘太重，天然就比其他人更容易吸附这类东西。

不知为何，尾闾王的部分血肉落到了井大夫体内，但井大夫显然不知道它的存在，更遑论去调动与吸收强大太无的血肉。

于是那股气息在收容状态中慢慢显露，如果没有外力作用，很快就会和小女孩分离。

或许，这块“尾闾血肉”才是【惊梦领主】欺骗和利用井大夫的原因。

楚弦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贸然探查得更深，未来怎样，得等井大夫真正醒过来之后再说。

就在楚弦联系碑林的期间，墙角的一团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

那道影子掠过地板，无声无息，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弱的阴冷感，像有雨水和寒风沿着窗户的缝隙慢慢渗进来。

楚弦早有所觉，但没有睁开双眼，像是早知道有这么个诡异东西在他的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对那团浓稠的影子说：

“维斯珀，出来吧，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