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不回去……”高悬明沉吟片刻，他看着黑屏上跳动的无信号标识，感觉这些标志正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力。

他和楚弦最后那段逃亡，全部是在直播断掉之后发生的，只有他看见了，只有他知道楚弦最后站在了哪里、又干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七杀前辈……啊不，是楚弦干扰了直播链接？”技术负责人小声补了一句，又觉得似乎不合适，于是闭上了嘴。

高悬明没说话，他知道不是，楚弦没有必要这么做。

“叫所有人来。”他最后说，“现在，立刻，马上！”

卓涧担忧地抿紧嘴唇：“天乙，你没有权限……”

“就说是局长的命令！”高悬明猛地抬高了嗓音，眼底充血，“我有很重要的信息要汇报！”

三分钟后，临时会议室坐满了人。

高悬明没坐下，站在长桌一角，外套披在肩上，手指尖到现在还在发颤。

按照惯例，他该去清创、换衣服、休息，但谁也不敢来劝。

来的不止行动处的人，还有三个负责直播的技术组成员，其中一个几乎是被半扶进来的。

那人高悬明认识，代号“解神”，是特控局最老资格的三级玩家之一，走的是极致法的路子，能力是来自【昼炬·垂光】的【裁纸】、【蜃境】和【法典】。

到达三级后，三种能力合一，获得了新能力——【伊甸园残印】。

这类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却很擅长在副本外层做观测、架构和信号中继。

解神靠在椅子里，脸色白中泛青，像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手指按在胸口，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高悬明一开始以为他是受了诡异之力的同化，直到解神自己开口。

“我也有事要报。”解神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慢慢抬手，解开黑色制式衬衫的扣子。

在他心口上方的位置，一个诡印正在发亮，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去，紧跟着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诡印是半圆形的，弧度凹凸起伏，并不平滑，边界模糊，里面布满了错杂的、仿佛还在缓慢流动的纹路。

解神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并拢，压在胸口正下方，正好将那半圆补成一个完整的圆。

桌上陷入了沉默，然后有人倒抽了口气。

“像不像？”解神抬头，看向高悬明，又看向屏幕上定格的、他们从直播回放中截取的那轮裂日。

高悬明盯着那半枚印记，瞳孔收缩又放大。

它几乎就是等比例缩小的漏日，是那轮碎裂太阳的上半部分。

只是因为只有一半，所以先前被所有人当成了正常的诡印，没人把它和副本里那轮异象联系起来。

“所以……”卓涧慢慢开口，“你的【伊甸园】来自【昼炬·垂光】。而我们刚刚在直播里看到的【漏日】，很可能就是【昼炬·垂光】。”

“我们根据诡异的特点，给他们取了各种各样的代号，但祂们其实是有真名的。”

“只是我们太过傲慢，以为自己能定义世上的一切，所以一直以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将祂们对应起来。”

会议室炸锅了，比起诡异是种自然现象或规律，诡异拥有人格化的意识似乎更让人难以接受。

技术组立刻把直播回放全部调出，逐帧比对纹路特征。

“不要盯着看太久，可能会遭受污染。”高悬明提醒。

解神的诡印太具体了，具体到照片和直播截图并排放置时，连纹路弯折的角度都能对得上。

“还有一件事。”解神道，声音更虚了，“直播系统本来就靠三个三级玩家的能力组合搭建——我的【伊甸园】负责建立接口和传输链，以及构建影像，另外两个分别是‘阴符’的【看客】和‘华盖’的【荷鲁斯之眼】，负责解码和定向追踪。”

“我们三个都是三级，能力全开的时候，能短暂接入惊梦领主的副本，并以影像的形式向外传输。”

“这次副本崩塌的瞬间，整条传输链就断了……华盖当场重伤，阴符也精神受创昏迷了过去。”

“我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直接注视副本的能力，受伤也较轻。”

“你们尽力了。”卓涧说。

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安慰之意，更像在记录一条已经确认的损失。

高悬明走到屏幕前，把那段直播间截取的裂日图像和解神的诡印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我觉得，有两点已经可以确认了。”他缓缓开口，“第一，【漏日】就是【昼炬·垂光】；第二，【弄舌】提到的【生生仙姑】，和我们所知的【翡翠之母·绿松石】高度相似。”

“第三，被鸣泉村称为【阴娘娘】的那个存在，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极为慷慨的高位诡异——【晦鉴·斫桂】。”

“这三条够不够撑住一个临时推论？”

“足够了。”卓涧点点头，“三个高位诡异，全部来自同一个与地球高度相似的世界，【弄舌】也提到‘殡葬师还没有诞生’，也就是说，那个世界正在批量产出高位诡异，并且有相当一部分已经溢入惊梦游戏的副本体系。”

“还差一个。”高悬明忽然说。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从未存在的死亡主宰——【颁死者·维斯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