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苟身高肩宽,此时微仰着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瞿湛:“我说你啊,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还有闲心管别人。”
瞿湛没回话,往旁边递了个眼神,顺便反手将乔素两人往身后推了推,侧头压低声音:“去后面。”
乔素乖巧点头,揽着男孩儿重新隐入黑暗中。他悄悄松了口气,这个叫瞿湛的男人似乎没有恶意。
尤舒,也就是年轻男声,皱着眉上前一步接过话头,手一摆跟赶苍蝇似的:“别瞎打听,你们要不要看看现在什么时间了?磨磨蹭蹭的……你要不想要,我们可有的是买家,物资呢?”
“东西搬过来。”严苟大抵是听惯了这种呛人的语气,也不恼,勾勾手指招呼小弟,似笑非笑地看着从瞿湛肩头处冒出来的一点黑发顶。
“瞿湛,看在咱们合作过那么多次的份儿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年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他们俩,”严苟用下巴点了下瞿湛身后,语气笃定,“不是庇护所的人吧?哈哈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在庇护所讨生活这么多年,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
瞿湛淡淡地回了句:“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严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时尤舒清点好了换来的物资,扭头对瞿湛说:“瞿哥,东西没问题。”
在瞿湛的授意下,尤舒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掀开衣领,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拿出来一个精致小巧还发着微光的物件丢过去,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一下被严苟稳稳接住。
严苟两指捏着那物件,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地把玩,嘴里啧啧称奇:“圣城那群老爷夫人们可真有雅兴,荧石这东西还能做成这精致样,真是日子过太好闲得蛋疼。”
见没人搭茬,他笑着收好东西,临走前意味深长地对瞿湛说:“瞿湛,听说月城这次来了很多人,那位邢野大队长三天前就已经进入圣城了,似乎有大动作……我还是那句话,首领很看好你,我们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好好考虑考虑。”
半晌瞿湛冷然的声音才响起,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严苟带着小弟走出一段距离,等确认瞿湛看不见他们时才停下脚步,他重新拿出那个荧石做的小物件,从腰间拔出匕首,三两下将那个精致的挂件大卸八块。
只见严苟将散落的零件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在里面翻找,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拿起一小块碎片。
小弟十分有眼力见地拿着荧石凑近,淡黄的光照在碎片上,上面赫然写着“贺兰”二字。
“还真是贺兰玖的东西……”严苟摩挲着碎片,眼里迸射出精光,看向小弟,“你确定有人在二号庇护所看到过中央护卫队的人?”
“不会认错的大哥,白色作战服,肩上挂着红色麦穗,今天又有人看见那人出现在三号庇护所了……对了大哥,下面的人还说那人腰间别着一把很长的剑,看着挺细的。”
“细长佩剑……一个人……”严苟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道,“难道是尹一?不不不……他不应该贴身守着贺兰玖吗?难道……算了,你,把东西送到首领手上,切记一定要当面交给首领,我去三号所探探情况。”
很快几人的身影就隐没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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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等纷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乔素动了动僵住的身子,下巴处却突兀塞进一只大掌,堪称蛮横地将他的脸抬起。
乔素忍不住哼了声,下巴处的手一僵,悄然松了些力道。
“喂,”瞿湛垂眸,目光落在那双直视前方没有落点的黑色双眸上,说,“你们是从别的庇护所来的?”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乔素的眼珠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瞿湛眼疾手快地用指腹按上他的眼尾,看着那处柔嫩的皮肤被他粗粝的手指揉得泛红:“说话。”
肌肤相触时,乔素才惊觉,这么冷的天,面前这个叫瞿湛的男人手上竟然什么都没套,偏偏还暖和得很,让他忍不住把吹得冰凉的脸蛋贴了上去。
见掌心里托着的那个瓷娃娃不仅没有回答问题的意思,反而还在走神的边缘,瞿湛蹙了下眉,声音放大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这个白头发小鬼又是谁?你们和贺兰玖是什么关系?”
劈头盖脸几个问题砸下来,乔素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贺兰玖,又是贺兰玖,这是他继邢野外听得最多的一个名字了。
没等乔素开口,尤舒先凑了上来,他顶着瞿湛死亡凝视的压力,讪笑着说:“瞿哥,他俩老弱妇孺一下就占了俩,你别吓到人家,温柔一点。”
“……”瞿湛看着自己指腹下的那一抹红,抿着唇松开了手,转身一巴掌拍在尤舒后脑勺上,“当时还有几个人出价买那东西,去查查都是谁的人。”
尤舒“嗷——”一嗓子捂住脑袋,乔素脑袋也跟着朝那个方向偏了点。
“弱”乔素手里还抓着“孺”,被松开后揉着下巴,模棱两可慢吞吞道:“我和弟弟不小心迷路了。”
瞿湛狐疑道:“你们没事出庇护所做什么?”
“嗯……”乔素睫毛微颤,他无法确认瞿湛对月城的态度,又不能胡诌一个庇护所,只好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们看到了月城的人,听说他们过得比我们这儿好,想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发发善心把我和弟弟带走,没想到半路遇到结晶体,跟丢了。”
比人声更先响起的是清晰的咕噜咕噜声,让沉思中的瞿湛挑了下眉,视线向下落在发声源处。
一股热气霎时爬上乔素耳朵尖,他被包得圆滚滚的手无措地按上肚子,抬头看向某个方向:“我饿了……”
瞿湛轻咳了两声,手指又掐住了乔素的下巴,默默把脸转向自己的方向:“算了,先去吃饭。”
乔素也不知道瞿湛信没信自己那套说辞,但总归是蹭上一顿饭了,他把烤红薯掰成两半,吹了吹才塞给男孩。
男孩看了眼乔素,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咬住红薯肉的粉红唇瓣,随即低头学着他的样子也啃了一口。
庇护所的内部要亮堂得多,虽然不像圣城那样外面严严实实罩了个铁盖子,但也修了一道又厚又高的铁壁,应该是用来抵御周边游荡的结晶体的。
瞿湛把那杯兑换来的牛奶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杯壁:“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