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瞬间陷入黑暗，紧接而来的是一脚踩空的失重感，乔素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愣愣向前扑去，他下意识想做出保护的动作，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厚到无法动弹的衣服，两只手还都被人给紧紧抓住。
在即将坠地的刹那，抓住他右胳膊的那只手猛地捏紧，那人轻轻松松将乔素提溜起来，乔素又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没等站稳就一头栽进那人怀里，额发被蹭开，露出撞红的额头。
乔素眨眨眼睛，眼前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听到面前的男人似乎轻声嘀咕了几句，但耳边风声太大，听不清内容。
男人这回放大了声音，但不是对着乔素说的：“喂！来个人，把这小子带上，磨磨蹭蹭的，一会儿都得被暴风雪埋了！”
乔素以为他说的是自己，默默后退了两步，手腕转了转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男人压根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那个……”乔素开口，裹着冰碴子的风糊了满嘴，下一刻整张脸又被柔软的布料盖了个严严实实。
“啧，到处都是冰碴子，说什么话？闭上。”
男人毫不手软地又紧了紧乔素脸上的围巾，还隔着围巾掐了下他的脸，又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
“文江哥！人给我吧！”有人靠近，粗声粗气地对男人说。
话音刚落，乔素就感觉自己左手一直牵着的人松了手，他捏了捏对方还未撤离的指尖，感受了一下大小，应该还是个孩子，看来男人嘴里的小子不是指他。
很快，乔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抓着绕到了男人脖子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肚子就被抵住，他头朝下被男人一把扛在肩上。
乔素一声短促的惊呼很快被风雪吞了。
途中他实在挂得难受，费力撑起身体凑到男人耳边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适，男人明显沉默了很久，才闷不吭声从扛变成背。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小了，乔素听到男人一边把他放下一边说：“柯宁，拿点荧石出来照亮，让大家原地休整，等外面雪停了再走。”
名叫柯宁的男人“诶”了声，随后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乔素坐在地上，手向四周探了探，刚摸到崎岖的墙壁，手就被一把捉住，厚厚的手套被男人扒拉下来，连带着被扯下来的还有围了好几层的围巾。
山洞里温度依旧很低，男人嘴里絮絮叨叨，随手将那双表面湿透的皮毛手套丢在地上，他先是捏了捏乔素干燥的指尖，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双新的手套给人戴好。
刚刚还忙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动作渐渐慢了，个个假装干着手里的活儿，实际上眼珠子盯着角落两人动都不带动的。
“诶，文江哥，”柯宁蹲在地上蹭到纪文江身边，盯着乔素垂下的带着微卷的睫毛看了半晌后突然开始结巴，“你你你、你说我们那地方，那么苦，邢队长是怎么把人养得这么好……好看的？”
柯宁过来时手里还拿着一块荧石，说话间正闪着微光，刚好能把角落三人笼罩住。
乔素眨了眨眼，惊喜地发现好像能看见一点了，模糊的人影也在逐渐变得清晰，他试探着抬手伸向面前的黑发男人，没等碰到就被抓住了。
“啊啊。”抓住他的白发男孩紧紧捏着他的手，挨着他坐下，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又十分依赖地抱住他整条胳膊。
“关你什么事？滚去把这个烘干。”只见黑发男人瞥了柯宁一眼，把手上的围巾丢进他怀里，转头对上乔素黑亮亮的眼睛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乔素身边黏糊糊的白发男孩，嘀咕道，“臭小鬼，还挺会找人靠的。”
“喂！小鬼，”纪文江喊了一声，见人没反应，又用手在男孩面前晃了两下，等男孩的浅琥珀色瞳孔动了动看向他时才继续说，“我不管你是聋还是哑，也不管你和那个圣城城主是什么关系，等到了圣城就别跟着我们了，听懂了？”
男孩不知道是被纪文江的话还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又往乔素怀里缩了缩。
“哥，这小鬼头耳朵聋的，他听不见的，”柯宁抱着那团有点湿的围巾，头也不抬地说，鼻尖隐秘地动了两下，紧接着鬼使神差地就要低下头去，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的头皮传来强烈的拉扯感，疼得他吱哇乱叫，“哥！哥！松手，快松手！”
纪文江细长的眼睛微眯，手上力道没松，语气透着古怪：“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柯宁目露茫然，他举起乔素的那条围巾就要递到纪文江的脸前面，“文江哥，你说这上面涂啥了，香得很。”
随着围巾的逼近，一股甜香扑鼻而来，纪文江一个激灵松开手，略显狼狈地转过头，顺势抬脚踹了柯宁一脚：“神经，你有毛病啊？再说蠢话试试？”
柯宁摔了个屁股墩，脑袋空空，没明白纪文江突然生的什么气，不过他没多想，只抓了抓后脑勺说：“那我去烘……”
话音未落，柯宁手上一空，纪文江把围巾抢了过去，“算了，我自己去，你和兄弟们排一下今晚的值班顺序。”
柯宁愣了一下，讪讪地应了，等柯宁走远，纪文江才又把视线转回到乔素身上。
乔素正看着男人手上自己的围巾，想到刚才他们说的什么“香得很”，就有点尴尬地揪住了衣角，冲纪文江露出一个笑。
谁知道纪文江看了眼他嘴角的笑，竟然撇开了脸，直接劈手抓住男孩儿的胳膊，用力一扯——没扯动。
纪文江：“？”
乔素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抱得更紧了，他小声开口：“我没事的，就让他抱着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纪文江更来气了：“你还护着他？刚才要不是我，以你那乌龟速度，不是被卷进暴雪就是被结晶体抓走，我都说了把他扔给柯宁他们，你非得任由他黏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