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早上一碰面,发现今天带路的民警是个新面孔,看样貌明显比老蒋年轻。
乔素下意识看了看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老旧皮卡,陌生民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向几人主动介绍起自己:“今天老蒋在所里值班,我带你们去也是一样的,我叫孔淳林。”
比起老蒋一口一个领导的市侩模样,孔淳林倒更符合人民大众心里的警察叔叔模样。
乔素点头回应,迈步向车尾走去,已经在车厢坐好的赵玥朝他伸出手,他一只脚都已经蹬在车身上了,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赵玥从视野消失——他被抱着调转了方向。
他仰头看向“罪恶之手”,“罪恶之手”说:“孔淳林是正经警校毕业,毕业后一直呆在桃李镇派出所,你坐副驾驶去,套他话。”
乔素张了张嘴,一句“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还没问出口,只见韩简淮放开他后面无表情地翻身上了车厢,赵玥一抖,没有一丝犹豫地和戚罗换了个位置,从离韩简淮一人远变成了两人远。
也就老蒋这种对他有点企图的人愿意和他唠两句了。
乔素迅速接受了自己的临时身份,上了车十分坦然地迎着主驾的目光开了口:“孔警官看上去好年轻,小孩读书了吗?”
一开口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唠家常的调子,和乔素那张惹眼的脸完全不符,诡异得让闭目偷听的韩简淮都睁开了眼。
“……哈哈,生了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还是算了。”孔淳林眼珠明显朝着副驾的方向转动了一下,干笑了两声,“乔素警官看着也年轻,是刚毕业?”
乔素没想到能从孔淳林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惊讶道:“你认识我?”
孔淳林重新目视前方,说:“昨天蒋哥回来说,上面来了几个人,有两个年轻女孩儿,还有一个长相漂亮的小伙子。”
昨天老蒋对着韩简淮一通谄媚,还以为他眼里没有其他人,没想到他倒还把名字记全了。
乔素“哦”了声,紧张地抿了抿唇说道:“我是第一次出来办案,没什么经验,昨天见到李长赋,还差点被他吓到,一提起他女儿就像是吃了炸药包一样发脾气。”
“他女儿……”孔淳林似乎恍惚了一瞬,冷硬的轮廓都松动了一些,“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乔素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孔淳林,见他表情松动,话语间都是怀念,便语气放轻试探地问道:“听起来孔警官好像认识?”
“当年我毕业后被分配到镇上,当时这个地方比现在还穷,完完全全是穷乡僻壤,”或许是乔素实在看着面善,又或许是让他想起了年轻的自己,孔淳林缓缓说道,“但二十几岁,年轻气盛,想着为人民服务,但干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说着说着叹了口气:“短短一年就把我的心气消磨了大半……但我遇到了她——李弗念,这是她自己给自己改的名字,又自己考上了大学,那个时候这地方哪里听说过什么大学生,忘记谁我都不会忘记她的。”
乔素安静听着,孔淳林语气陡然一变:“李长赋一家人都是吸血虫!恨不得附在她的骨血上,吃掉她的肉喝掉她的血,把她啃得连渣滓都不剩,还好她再也没回来过,可能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吧。”
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见了,像是他在喃喃自语。
乔素墨色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风灌进口中,让他始终说不出那句“她已经死了”。
第二次造访李家村,比起傍晚要热闹许多,村口不远处有人三三两两挤作一团,对着一处指指点点。
韩简淮下了车,看着那边皱起眉头:“那边什么情况?”
“那边?”孔淳林抬头看了一眼,“听说有个什么明星来这边录节目,也不知道这穷山恶水有什么好拍的。”
“……”韩简淮眉心一跳,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这时,乔素经过他身边,“咦”了一声:“怎么感觉看见宋潮了?”
韩简淮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了一下,他伸手想把乔素拉过来,却扑了个空,意识到什么的他快速转身,正好和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男明星对视上。
韩简淮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乔素猝不及防被人拉住,吓了一跳,但很快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不放,几秒后,抬手拉下对方的口罩:“宋延,你怎么在这里?”
被乔素认出后,宋延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坏心眼地勾起嘴角:“我那个哥哥,见不到小乔警官,就在酒店又哭又闹,不得安生。”
韩简淮冷笑一声:“多动症就去治。”
宋延笑了笑没说话,韩简淮懒得和他掰扯,拐回乔素后抬脚就走。
宋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说还有个画家也来了,也在那边。”
韩简淮停下脚步,乔素也跟着停下,随后听见他沉声道:“李舒和?她怎么来了?”
两人的动作似乎在宋延的意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走过来,对乔素笑得温柔:“要是我哥知道我先见到你,一定会气得上蹿下跳。”
“上蹿下跳”宋潮心不在焉地听着导演的日程安排,偶尔敷衍地嗯嗯啊啊几句,实则注意力一直在远处,心心念念等着某个人突然出现。
导演眼睛不瞎,他对着这位从嘉宾荣升为资方的爷机械地尽好乙方职责,心中疲惫地叹了口气,饱含着对金钱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