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朔之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乔素面前的肉山肉海上，无奈笑道：“妈，我只是在健身，哪有你说的那样？”

乔若也给大儿子夹了一筷子青菜：“你闭嘴，你空了带小素去你那什么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不然我不放心。”

乔素正要开口拒绝，乔女士一把将剥好了壳的虾肉塞进他嘴里：“你也不准说话，当初死活要上公安大学，本来以为你这身子骨体检就给刷下来了，没想到真让你考上了，给你爸气够呛，总得配合一点让我们两个留守老人放心吧？”

乔素咽下虾肉，配合地点点头，乔女士这才满意地笑了。

突然“当啷”一声，黎无似乎手滑了一下，陶瓷筷子丁零当啷地砸在地上，他站起来迅速弯腰捡起，留下一句“我去重新拿双筷子”后离开包间，都没给乔素询问的机会。

“哎呀，”乔若突然一脸懊恼地说，“瞧我，光顾着你们两个，把黎无这小孩儿给忽略了，这小孩也瘦得和麻秆儿似的，他那杀千刀的父母没一个管他的，自己倒是又有了家庭……”

乔素想了想，学着乔母的样子给黎无碗里添了很多肉，又在肉山上搭上两根同样的青菜。然后他眼神一晃，看到地上掉了个信封顺手捡了起来，就在黎无座位旁边，大概率是从他包里掉出来的。

起初乔若还以为是情书，没想到凑近一看，上面写着“成人礼家长邀请函”：“也对，也满18岁了哈。”

随即面露难色，喃喃自语道：“要不要跟他父母那边说一声呢？”

乔朔之心下了然，把热心市民乔女士劝住：“妈，你可打住，黎无也到了自己做决定的年纪了，从法律层面上看，都可以完全负刑事责任了。”

乔素心里记着这事，悄悄把邀请函塞回黎无的书包里，刚好这时，拿着新筷子回来的黎无推门而入，屋里三人顿时默契噤声。

黎无看到自己快漫出来的碗时愣了一瞬，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眼冲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乔素，安静地坐下吃饭，一直到饭局结束，黎无的碗再没有空过，他也很给面子的连米粒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乔素还在分神想着怎么和黎无提起邀请函的事，却见跟在他们后面出来的黎无顺手就将那封白色信封丢进了餐厅的垃圾桶里。

“喂喂？小乔？能看到吗？能听到吗？”

赵玥一嗓子将乔素飞走的魂儿给喊了回来，手机屏幕里满满当当挤着赵玥和方林金两张脸，他把手中捡回来的邀请函塞回衣兜里，说：“我这边没问题。”

宋潮在录音室里隔着玻璃看到乔素缩在角落里，捧着手机的样子像正在上网课的乖学生，唱出口的歌词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高青，去把他俩拉下来，”韩简淮的声音裹着电流从对面传来，“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没等高青动手，两人就跟小鹌鹑似的坐了回去。

屏幕中出现韩简淮几人的身影，正围坐在一块可移动白板前，准备进行临时会议。

韩简淮敲了敲桌子，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张白生生的脸上，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扭头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我们简单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根据目前查到的信息，宋潮的母亲和李长赋我们都要走访一下，一个A省一个D省。”韩简淮重点圈出了宋母和李长赋的名字，又在李弗念的名字旁拉出了一条线，写了一个新名字“李舒和”。

韩简淮说：“李舒和，李弗念的养女，今年二十六岁，本市美术学院毕业，虽然毕业之后就搬到别的城市了，但最近刚好回来办画展，走访那两个人之前先去探探李舒和的口风。”

高青咬着笔尖举手：“老大，我们不是还没确定李弗念就是无名尸骨吗？直接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吗？”

韩简淮没说话，反而点了点屏幕那头的人：“乔素，你觉得呢？”

冷不丁被点名，乔素脊背倏地挺直：“……我只是觉得李长赋的案子一审和二审的判决差距有点大，挺奇怪的，如果是我，应该会想查下去。”

“没错，宋潮被针对绝非偶然，大张旗鼓丢弃尸骨那人的动机也尚未明确，我们甚至连尸骨的身份都无法确认，”韩简淮环视一圈，语气铿锵，“但现在有线头出现，我们就必须要抓住，李弗念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等我们拿到李长赋的DNA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我们分成两组，我、戚罗和乔素他们派出所的三个人去D省，高青你带几个人去A省拜访宋潮他妈，说话注意点，别刺激到老人家，”韩简淮顶着办公室众人的灼灼目光麻利地分配好任务，“还有，跨省办案的流程记得走，明白了？”

众人异口同声：“明白！”

高青对方林金小声嘟囔：“我算是发现了，老大这是打算走哪儿都要把你们三个拴裤腰带上。”

“……”方林金和赵玥被说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时，乔素颤巍巍举起手问：“可是我还要守着宋潮呢。”

韩简淮眼睛一眯，凉飕飕开口：“我和戚罗还要先去找一趟李舒和，在这之前你还是跟着他，不过如果犯人的目的就是引我们查到李长赋的案子，那犯人大概率不会再对宋潮出手。”

话说到这儿，乔素支起耳朵认真听着，韩简淮却顿住，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我看他精神好得很。”

听了这话，乔素真抬头看了眼录音棚里，认真点评：“精神是挺好的。”

对面诡异地沉默下来，良久韩简淮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就这样吧，今天的外勤报告记得发给我。”

乔素想起自己慢吞吞写了一半的流水账式的外勤报告，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对着显示着视频结束的界面挥了挥拳头，苦大仇深地打开报告。

076实在见不得自家宿主苦瓜脸，自告奋勇：【宿主，我来吧，报告这种东西，分分钟的事。】

乔素欢欢喜喜地动用了人工智能的力量，一篇兼具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的词藻优美逻辑在线的宋潮观察报告就这样新鲜出炉。

录音棚四面无窗，灯一开根本分不清昼夜，乔素撑着下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宋延来过，又想故技重施戏弄乔素，被他一眼识破，气呼呼地将人粘在脸上的假眉钉摘下来丢掉，然后把人赶走。

就在乔素肚子咕噜噜叫唤时，门口响起连续平稳的三声敲门声，他循声望去，登时眼睛睁大：“哥哥？”

乔朔之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来，乔素又从他那黑沉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微妙且复杂的情绪，似乎有一团将灭未灭的火藏在那里面，亟待某人发现时就能化为冲天烈焰。

“小素，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