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张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穿着囚服，浓眉细眼，宽鼻厚唇，唇角向下耷拉着，一副天生就不高兴的模样。

而另一位当事人李弗念的照片却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宋潮捻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反手将它重新扔回桌上，反问道：“韩队长不是姓甚名谁都查清楚了，干嘛不直接去问当事人？”

韩简淮一板一眼地说：“李长赋早在当年出狱时就被家人接回D省了，人我们自然会找，你要是知道什么当然最好。”

宋潮意料之中地双手一摊说：“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在那个村子住过的印象，要是问我妈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那你母亲方便吗？”

“阿尔兹海默症，”宋潮手指点点脑袋，“也就是老年痴呆了，你们要是不想放弃也行，我给你个地址，你去疗养院找她？怎么，去吗？”

乔素看向韩简淮，只见男人沉吟片刻：“……去。”

“行。”宋潮应下，迫不及待地以此为要挟强行加了乔素的联系方式，并开始赶客，“韩队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不送了，庙小，挤不下您这尊大佛。”

韩简淮没接他的茬，扭头对乔素轻声说：“你之前的猜测不无道理，宋潮的名气可能是被针对的原因之一，至于我们通过宋潮查到的这桩旧案到底和无名尸骨有没有关系还要再确认一下。”

乔素有点惊讶韩简淮竟然会和他这个被借调来的实习警察说这些：“和我说这些没关系吗？”

韩简淮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怎么？不服我管了？”

这是乔素今天第二次被扣帽子了：“……我没有。”

突然，韩简淮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家里人问了我你的工作安排。”

乔素帮忙收拾资料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嗯……所以？”

“所以你现在的‘顶头上司’允许你中午擅离职守一会儿，”韩扒皮看了眼表说，“中午和家人一起吃个饭吧。”

乔素似有所觉地看向门口，只见戚罗正带着乔若几人等在门口，乔若还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

戚罗瞥了眼桌上已经收拾整齐的资料：“老大，好了吗？”

“嗯，你一会儿替一下乔素的班，”韩简淮起身，顺带着把愣住的乔素也给拉起来，指节粗壮的大手搁着衬衫陷进肉里，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去吧，再剥削你方林金那小子要以下犯上了。”

乔素用另一只手揪住韩简淮的衣袖，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现在还没到饭点。”

乔若没想那么多，她就看到那位长得有些凶的警察领导拉着乔素出来，欢欢喜喜地挽住宝贝老幺，一个劲儿地夸韩简淮贴心、善解人意。

给宋潮酸得拍案而起，嚷嚷着要帮忙订最贵的餐厅，被赶来的林枚芝一巴掌镇压。

“嚷嚷什么？用得着你操心？赶紧坐好。”林枚芝深知宋潮软硬不吃还容易顺竿子往上爬，赶紧把人按下，“人家家宴你掺和什么？”

她朝外招招手喊了两声，宋潮的助理带着一堆人鱼贯而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人围了起来，剩乔素几人面面相觑。

林枚芝招呼化妆师：“小梁啊，你来把他这黑眼圈遮遮，年龄大了新陈代谢不行了，一熬夜就长黑眼圈。”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倚在门框上的宋延闷笑出声。

宋潮自诩八块腹肌身体健康：“……姐，非要什么都往外说吗？”

“哟，”林枚芝捏着嗓子说，“这会儿有偶像包袱啦？”

宋潮抿着嘴没说话。

林枚芝心里一动，目光就飘向了门口站着的乔素，浅蓝色的衬衫规整地扎进腰间，只是眼睛都能描摹出少年清瘦的身形：“真看上啦？你，唉……你，我，唉……”

巧舌如簧的经纪人连用了几个语气助词，愣是没说出来一句完整话。

倒是小梁顺嘴接了一句：“林姐你不懂，年上有年上的好。”

林枚芝当然不懂，她看看自家脸上打洞的艺人，又看看工作体面盘靓条顺的乔素，心中只涌起一股猪拱白菜的心虚，欲盖弥彰般热情地到门口送客。

宋延从始至终都十分安静，直到他的视线里没有了乔素的身影后才将视线收回，正好撞上他哥沉默的眼神，他扯了扯嘴角一摆手：“睡了哥，昨天晚上熬夜写歌，有事叫我。”

走出酒店，韩简淮被乔若拉着寒暄了好一阵，还是乔朔之替他解了围。

韩简淮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给乔素发了条定位：“我帮你们订好了餐厅，是家私房菜，老板是我朋友，味道不错，直接去就行。”

没等乔素反应过来，韩简淮仗着腿长，三步并作两步挟风离去。

乔朔之冷不丁地问：“小素，你和你们领导关系不错？”

“唔……”乔素低头捣鼓着韩简淮发来的定位，一时间被问住了，思考半天才斟词酌句道，“虽然说话凶巴巴的，但人挺好的。”

“臭小子，你读书的聪明劲儿哪儿去了？”乔若现在对韩简淮简直是上看下看哪里都顺眼，“我看这韩队长人挺好，又是给批假又是帮订餐厅的，多关怀下属！”

韩简淮应该是提前打了招呼，乔素刚到餐厅门口年轻老板就迎了上来，热情地端茶递水，热情地介绍招牌，最后还贴心地关上了包间的门。

菜上得很快，看起来老板提前准备了，大概又是韩简淮打了招呼，乔若一个劲儿地给乔素夹菜，精致的小碗里转眼间就摞出一个小山包。

“快，多吃点，我听黎无说你早上差点忙到没吃早饭，看你瘦的，站那儿和一根竹竿有什么区别？”乔若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絮絮叨叨，“倒是你哥，吃这么壮，别人一打眼，哪里能看出来他是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