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下午三点，不同于平常书香学海的安静，学校门口俨然一副迎来送往的热闹景象，不少家长穿着喜气相互寒暄着，顺便打探一下对方孩子的学习成绩。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高三的学生们早就坐立不安，借着书本的遮挡频频向外张望。
讲台上的老师心知肚明学生们的躁动，在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大手一挥：“下课！哎——！前面的慢点，别跑！”
黎无在涌动的蓝色人潮里简直像个异类，他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这天是周六，高三的固定补习时间，学校大发慈悲，决定举行完成人礼就放这群花果山的孩儿们回归大自然。
黎无琢磨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给乔素，问他今晚回不回来吃饭，成人礼估计结束得早，还赶得上回去帮忙搭把手做晚饭。想到这儿，他单肩挎着包，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没想到却在门口被人拦住。
“喂！黎无！我、我们有事想问你……诶！你别走啊！”
黎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挑起眼皮看了眼面前这几个没有吱哇乱叫找父母反而跑来堵他的小屁孩：“干嘛？还想再挨一次揍？”
青春期的高中生自尊心强，即使黎无这一句直接让他回忆起被打的疼痛和办公室挨训的丢脸，他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打就打，谁怕谁？别以为你打架厉害我们就怕你——诶诶诶！你怎么又走了！我们……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哥今天会来吗？”
黎无转向教室前门的脚步倏地一顿，半张脸隐在暗处，神色不明地问：“你们问他干嘛？”
堵在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开始说话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天之后，任老师给我们几个送了药，说是你哥给买的，我们寻思着怎么也得道个谢……”
“……”黎无凉凉地看了几人一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不用，他不会来的，你们走吧。”
说话的男生一愣，脸上闪过被拒绝的羞恼，继而又脸色不自然地嘟囔着：“什么嘛……还以为你和你哥关系多好呢，这么重要的成年礼都不来，神气什么啊？”
相较于成年人，小孩儿的恶意通常来得猛烈又无厘头，仅仅是觉得黎无成熟又冷漠得简直不像个同龄人，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便要用各种方式给他个下马威，一旦这种下马威遭受了顽强的反抗，就会更强烈地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黎无早就习惯了。
但他见不得有人这样攀扯上乔素，阴霾逐渐爬上黎无的眼底，他上前一步，几个男生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后退，突然，紧绷的气氛被一声消息提示音打断——声音来自于黎无的口袋，是特别关心的提示。
有个男生忌惮于黎无之前打架的疯劲儿，此时见人愣在原地没有要动手的打算，连忙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他的口袋：“那个……你的手机响了。”
刚才还一身戾气的黎无周身气场一变，真听话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几个男生都齐齐松了口气，要是今天打起来，不仅又会挨黎无一顿拳头，回家说不定还会收获一顿男女混合竹笋炒肉，算算实在划不来。
满身伤痕的老旧二手智能机屏幕上正是乔素给他回的信息。
【酥饼】：今天不回家吃饭啦。
【无】：好，注意安全。
手机屏幕被按灭，黎无抬起头，随即猛地愣住，定定地看着堵门几人的身后舍不得眨眼——
乔素拿着手机挥了挥手，红润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因为今天我们要在外面吃哦。”
黎无抓住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这个嘛……”乔素不好意思地掏出那个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邀请函，“我捡回来了，还自作主张地跑来，你别生气，好不好？”
黎无喉结滚动，这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甚至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哥哥”，正拿着那封他丢掉的成人礼入场券，想和他有所谓家人的联系。
“我没生气……但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黎无推开面前呆滞的人墙，走到那个好像发着光的人身边，“你走了那个大明星怎么办？”
远在录音室的宋潮突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乔素嘿嘿笑了两声，熟稔地牵住黎无，仰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拜托韩简淮帮我调了一下班，我瞒着哥哥他们的，只有我知道哦。”
黎无半扭过头嘀嘀咕咕：“我没叫你来……还有，你穿的什么？”
076忍不住张牙舞爪嚷嚷道：【臭小鬼！】
“嗯？”乔素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打扮，他为了这场成人礼专门翻出来的常服，衬衫白净整洁衬得人特别挺拔，“不好看吗？”
黎无看了一眼，皮肉匀净，腰细腿长：“……好看。”
不远处，黎无的班主任老师任晓小跑着过来：“黎无——你家长确定来不了吗？那一会儿我给你……诶？黎无的哥哥？”
乔素笑着打了招呼：“任老师，我来参加成人礼。”
任晓愣了两秒，随即表情松动，脸上露出欣喜：“那可真是太好了！黎无你这小子，也不知道早点跟老师说……等等，你们几个怎么又凑在一起？又想干嘛？”
乔素这才注意到被点名的几人，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当时和黎无起冲突的几个小子吗？
疑似老大的男高中生在推搡中当了出头鸟，既不敢看乔素也不敢看任晓，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我、我我们……你你你你……”
“你你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还惹事生非，长了个心眼儿全用来搞小团体了，”任晓听了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没了耐心的她索性一把揪住领头的领子，一边用眼神对乔素表示歉意一边带着这群不省心的走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别给我找事啊。”
五分钟后，面无表情的黎无和兴奋得面颊爬上红晕的乔素出现在学校礼堂。
乔素兴致勃勃地找到了写有黎无班级的区域：“这里这里！”
他学着旁边家长的样子拉着黎无坐下，有些局促地并拢膝盖。
乔素年轻惹眼的模样着实让人移不开眼，旁边坐着的家长看着年龄相仿的两人，一时间有些茫然，但黎无身上的校服和乔素板正的常服又昭示着两人在这个场合下身份的不同，不敢冒昧打扰，只能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
各大学校的成人礼流程大差不差，在各方代表致辞完毕后，家长们纷纷掏出准备好的礼物，和孩子们亲昵地说些贴心体己的话。
乔素能来对于黎无来说已经是惊喜了，所以当他看到乔素拿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礼物时，更是一脸错愕：“你怎么……？”
乔素也一脸惊愕：“不对吗？我专门去网上搜了，都说要准备礼物的，你看，旁边的家长都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