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柳跪在地上，湿黏的泥土蹭在她裤子上，东一块西一块。她紧紧抓住程松引的手，声音颤抖：“哥，咱们去下游。”

程松引呼吸一滞，不再挣扎。

片刻，嘶哑破碎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挤出：“……好。”

压在程松引身上的两人见人冷静下来，缓缓松了劲。

陈余站起身，抹一把脸：“方执水性好，一定能把乔素护好。”

他朝趴在地上的程松引伸出手，后者借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老村长被人搀扶着赶过来，拐杖在泥地里一戳一个洞，他说：“陈余，赶紧带人去下游找，他们要是上岸的话，肯定会优先找躲雨的地方。”

“只是这乔娃，又要走一趟鬼门关了。”

陈余点头，用眼神示意程松引后，便招呼上几个年轻男人迅速离开了。

河流下游，这里的水势变缓了不少，上上下下地拍打着河岸，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河堤一直延伸到岸上。

“咳！咳咳——！”

宋巡章爬上岸，趴伏在草地上猛烈地咳着，但他顾不上自己，还没等缓过来就手脚并用地往前跑去。

方执正抱着乔素坐在不远处。

少年双眼紧闭，面色如纸，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苍白脆弱得像个玻璃娃娃，怕一碰就碎了。

幸运的是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看来方执进行过紧急处理了，宋巡章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冲到哪里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方执一手穿过乔素膝弯，把人打横抱起，对还跪在地上的青年不带感情地说：“前面有个山洞，需要明火。”

宋巡章即刻懂了，果决地一头扎进林子里。

方执抱着人进了山洞，烧尽的木灰和挨着岩壁散作一团的麦秆堆都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人，说不定是和他们一样来躲雨的。

锐利的目光扫过麦秆堆，方执动作轻缓地把乔素放到上面，但只是让人靠坐着，没让他直接躺下。

手指缱绻留恋地把乔素湿掉的额发捋到后面，水珠挂在少年的眉间、眼睫、鼻尖和唇峰。

大概是觉得难受，乔素眉头微蹙，两片唇瓣间张开细小的缝隙，小口地呼吸着。

方执视线不离人，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使劲拧干，然后平铺在麦秆堆上，接着自己坐上去，圈住乔素的腰把人带到怀里。

他赤裸着上身从身后抱住乔素，少年无力地靠着他，脑袋后仰陷进他的颈窝。方执卷发上的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滑过乔素的锁骨，隐入衣领内。

“……”视线下移，方执抓着乔素的衣服下摆往上，打算脱掉他的湿衣服：“放松。”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方执大力把乔素的上衣拧干，再叠成小块，目不斜视地轻轻擦着乔素的身体。

动作在看到乔素右臂上已经愈合的粉色伤疤后顿住。

方执想，他又让乔素受伤了。

“我回来了！我还找到了些干草……”

宋巡章带着一身水汽跑进来，抬头看到两人姿势的一瞬间愣在原地。

方执斜睨他一眼：“把火生在中间吧。”

“哦……嗯。”宋巡章匆匆低头，脑子里却全是刚刚入目的一片白。

乔素比他想象的还要白……还要粉。

宋巡章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火升起来了。他学着另外两人，也把湿透的上衣脱了下来晾在火堆边。

木头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此时此刻的静谧中尤为明显。

“唔……冷……”乔素动了动，又往方执身上贴过去，两人肌肤相贴。

方执垂眸，把怀里的人换了个方向，乔素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宋巡章手里拿着根树枝不停地戳着火堆，酸水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但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毕竟方执才是最先跳进去的那个人。

又过了好一阵，外面的雨声还没停，宋巡章看三人的上衣干得差不多了，拿起乔素自己的那件披到对方身上。

他突然心有所动地往洞口瞟了一眼，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难道是村里的大家找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宋巡章面露喜色，快步走到洞口处张望。果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依稀还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

宋巡章顾不得自己头发又被打湿，他光着上半身就冲了出去，扯着嗓子喊：“喂——我们在这儿——”

远处的呼喊声明显一停，随即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宋巡章看到了熟悉的人，他嘴角轻扯：“你们可算是来了啊。”

“宋哥！”李青那张脸皱成一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速度极快地撞向宋巡章，嘴里还不停地嚎着：“我差点以为我们的革命友谊到此为止了！”

宋巡章嘴角一抽，抬脚踹过去，正中李青的屁股。后者摔了个狗吃屎，他一边看着一边凉飕飕地说：“再咒我信不信这革命友谊现在就能结束？”

这时，一道身影速度极快地从他身旁掠过，他正嘟囔着“什么东西过去了”，就看到程柳在那人后面气喘吁吁地喊道：“哥！你等等我！”

“宋知青！”宋巡章看向发声处，只见陈余疾步走来，他着急地问，“乔素呢？没事吧？”

“虽然人有点虚弱，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乔素平安，陈余仿佛突然卸了力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太好了……”

“我的天，谢天谢地！”程柳紧绷的精神一松，直接瘫软倒地，她麻木地笑了两声，“哈哈，乔乔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哥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