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钦久不回清漪院，院中众人都是懒懒散散的。

日头正高呢，元九歪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上打瞌睡。忽听熟悉的脚步声踏过石径，眼还没完全睁开，抱着树干滑下来。

“少爷，你可回来了。”

陆钦虽风尘仆仆，但一点不见疲惫，拉过元九饶有兴趣的讲安西见闻，讲顾却月如何不动声色叫关天禄上前并手刃之。

“说时迟那时快”，陆钦腰间横刀出鞘，反手一握，学着当时顾却月的模样，用刀柄朝着元九肩胛骨位置猛地一戳。

元九哪知自家少爷说着说着就演上了，毫无防备，实打实吃下这记力道，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陆钦却是尽兴，指着元九道：“正是这样。”

承影正倒吊在房檐下瞧得起劲儿，陆钦头也不抬，信手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手弹出去。

承影身子一折，凭空偏移半寸，石子擦着衣角而过。

他不敢再藏，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在院中，动作干净利落。

陆钦横他一眼，“听够了？”

承影笑嘻嘻拱手，“少爷英武，顾大人更是叫属下大开眼界”，他笑的十分夸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少爷，你喜欢她。”

他说得斩钉截铁，十分笃定。

“咔嚓”一声，陆钦将横刀推回鞘中，嗤道：“胡扯！”

话虽如是说，眼神却飘向槐树稍，不肯再看承影，“我只是从未见过这般女子，如此杀伐果断，胆色超群。”

“不不不”，承影想都没想，拆台拆的飞快，“这样的女子，少爷您见过，在北境。”

承影说的，是谢黎微。

陆钦倏尔转头瞪他，“那怎能一样？”

“她惯会打打杀杀……”

承影敏锐嗅到什么，“谢大人只知道打杀，那顾大人呢？”

“有什么不一样？”

陆钦似有愠色，“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与顾大人绝非男女之情，完全是同僚之谊。”

要搁在平日，承影是害怕的，但今日大不相同，他不仅不怕，反而凑近半步，语气更加笃定。

“是么少爷，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属下干的就是暗探窥心的活儿，看人，最准。”

“你说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骗不了人。”

元九早就觉得自家少爷对顾大人不同寻常，只是不敢确定。

现下有承影挑明，那指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肩膀疼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捂住承影的嘴。

“承大哥，快别说了！”

“顾大人有桩娃娃亲，如今是快要成婚的人了。你再胡说，回头少爷恼了，仔细你这张皮。”

承影分析的滔滔不绝，忽然被一道水闸拦住，戛然而止。

可话说了一半，想收都收不回去了。

得圆回来，要不然说不定真得挨顿整治。

承影眼珠飞快一转，扒开元九的手，干咳一声，硬是顺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

“不过是个娃娃亲，便是成了婚，和离的也是大有人在。”

“退一步说，顾大人这等才能，将来必定是要位极人臣的，还能一直窝在江州？等回了京，她那位夫君未必肯跟着她到京城吃软饭。”

陆钦点点头，“有理，她那个婆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真有这个时候非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拦着他儿子才是。”

“这不就是了，难道夫婿不去，顾大人就不回京了？”

“定是要和离的，就算不和离，两口子隔那么远也不叫个事儿。”

“到时候顾大人身边的位置不就空了，少爷与顾大人在江州便相识，岂不近水楼台先得月？”

“少爷”，承影贼兮兮的笑，“我们都看好你。”

陆钦挺了挺胸膛，看上去比平时更挺拔些。

他原本已经按下心思，不再想那些，但方才承影生拉硬拽，且全是歪理的话，竟说得他心里有些痒。

像有人拿着箭羽挠他，说不上挠的哪处，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的爬上心尖。

他忽然觉得院中有些热。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夏末，怎么还跟盛夏一般。

他转身出门，头也不回道:“胡言乱语，没个正形。”

“走，随我到街上逛逛。”

……

临近中秋，林嫣然与吴中玉婚期将近。督水监自安西谈判后无人再捣乱，剩下的不过些日常事务，顾却月松快下来，趁着休沐陪嫣然出来逛逛。

绿杨街上，有个老字号喜事铺子，名叫“锦祥和”。

店内琳琅满目，大到首饰头面，锦缎，小到熏香，糕点，洗盆，纱灯，凡是喜事所用，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