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穿了一身水红色新做的衫子，脸上薄薄覆了胭脂，满脸都是待嫁新娘的羞怯与与欢喜。

“大人”，嫣然小声道。

顾却月佯装恼怒，“都说了别这么叫别这么叫。”

“我瞧着你比我小些，便叫我阿姊吧。”

林嫣然虽觉得顾却月亲近，还叫她帮忙挑首饰，但叫她叫阿姊的话，她不敢叫。

“叫不叫，不叫我可走了”，顾却月迈出一只脚，半天不落地。

她垂下头，搅着帕子不作声。

顾却月噗嗤一笑，又坐回去，“你这个性子，难怪他吴中玉非得找人给你撑腰。”

“有什么不好叫的”，顾却月捧起嫣然小脸儿来，“你看。”

嫣然怯怯抬眼看，她之前从未这么直视过一直崇敬的顾却月。

浅杏色齐胸破裙，藕紫色上襦，发髻不像之前绾的那样严肃，只用玉簪松松绾了个单髻，几缕碎发轻轻的垂在耳边。

叫人窥见她内里的柔和。

“啊……”，嫣然磕磕绊绊，“阿，阿姊？”

“这便对了，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嫣然指着其中一个托盘，“用这套缠枝纹头面会不会太张扬了？”

顾却月拿起头面，在嫣然头上比划，“他吴中玉娶的是正妻，戴这个正好，不张扬。”

“况且你肤色白，压得住上面嵌的红宝。”

说着，又将一支并蒂海棠的步摇插在嫣然发间比了比，“这支也好，动起来摇曳生姿，很是衬你。”

嫣然蓦地红了脸，“阿姊说好，那便定这套。”

接着又是挑喜服，喜被，顾却月兴致颇高，不时给出主意，还不忘打趣嫣然两句。

嫣然面皮薄，脸一阵接一阵的红，直到颊边红晕褪去，她才低低道:“阿姊，你是主婚人，那日也不能穿的太素静。”

这话倒是提醒了顾却月，她也是头一回给人主婚，压根没想过这个。

“是这个理，那我也挑身鲜亮些的，沾沾你的喜气。”

左挑右选，最终定了不夺婚服光彩的轻烟红。

掌柜麻利的将选定的物什一一用红纸包裹妥当，每个包裹上都端端正正贴上大红囍字剪花。

大物件回头叫人送到林府，小的顾却月跟嫣然就自己随手拎着。

两人手里拎得满满当当的，刚踏出锦和祥的门，刚走没几步，便与迎面而来，在街上闲逛的三人撞了个正着。

元九跟承影原本兴冲冲跟在陆钦身后。陆钦一下顿住脚步，元九反应不及，差点把糖油糕撞到陆钦后背上。

幸亏承影反应快，伸手一捞，把原本要与陆钦亲密接触的糖油糕糊在元九脸上。

囍字可谓格外扎眼，陆钦简直不敢多瞧，目光在顾却月身上停了停，赶紧移开。

林嫣然不知迎面而来的三人是何人，只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转向顾却月，屈膝一礼，“阿姊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了。”

“不许走”，顾却月手臂轻轻一带，将嫣然拉住，侧头对嫣然道：“方才不是还说要到前面挑些压床的果子花样么？且等我一下。”

说罢上前与陆钦打招呼，“陆大人，好巧。”

“好巧”，陆钦嘴角牵出个略带勉强的笑。

出发安西之前他便听顾却月讲等忙完这一阵子便与沈拓把婚事办了。

如今看来好事将近。

承影与元九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顾却月本就无意多留，见陆钦不语，微微颔首道：“不大然大人雅兴，顾某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说罢，轻轻拉了一下林嫣然，拎着大包小包的囍字包裹陆钦身侧走过。

这边，顾却月攥着嫣然的手离开，步子越来越快。

嫣然快走几步跟上，“阿姊，你为何走这么快？”

直到拐进另一条街，感受不到身后的目光，顾却月才略微松了手指。

“这不是怕走慢了东街逛不完。”

她滔滔不绝道：“席面上的果脯用合芳记的，那里都是老师傅，好吃。”

“对了，再去定个八宝攒盒，到时候放在婚房里好看。”

她事无巨细的考虑需要购置的东西，看起来十分有经验。

嫣然戳戳顾却月，“阿姊，你知道的真多。”

元九戳戳陆钦，“少爷，人都走远了。”

陆钦方才回过神来，一眼不发朝着与顾却月相反的方向走去。

“别说是个娃娃亲，就算是成亲了往后和离的也多的是。”

承影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陆钦觉得自己真是荒谬，竟真的被这话撩起一丝渺茫的妄念。

如今看来，何等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