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饶有兴味的看着蓑衣人,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蓑衣人不紧不慢道:”与王爷谈的是生意,自然是生意人。
“你想要什么?”赫连问。
”听闻羌地紧缺香料……”
赫连接过话头,“事成之后,本王特许一支商队直入羌都。
他递给蓑衣人一张字条,蓑衣人看过道一声好计谋,顺手将字条塞进嘴里咽下。
外间雨逐渐停了,说是下雨,其实勉强凑个地皮湿。蓑衣人告辞,隐入祠外苍茫的杂草里。
等他走出河伯祠外齐膝的杂草,回头望一眼,见袍角沾了祠内香灰,拎起来拍净,反复检查过才上马。
漕水夏季降水呈东多西少的态势,益州是毛毛雨,到了江州已成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督水监青灰的高墙上,又顺着瓦当汇成急促的水帘,在侧门前的石阶上溅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督水监后巷侧门,往来尽是穿着蓑衣撑着伞的行人。
雨幕中,有主仆二人不慌不忙从街口走来,仆从手里拎了两条刚出水的胖头鲢。
是赵有财。
这么大的雨,他没坐轿子,与一健仆一人穿了一身蓑衣。
他身上罩了件考究的青蓑衣,压着斗笠帽沿往前走。
走到檐下,他一边利落的解下蓑衣带,一边对门卒道:“劳驾,与顾大人有约。”
门卒接过蓑衣,将其挂在檐下木橛上。
蓑衣用棕皮编织,叶面上聚集着大颗大颗未及滑落的水珠,随着门卒动作,在干燥的廊下拖出一条明快的水痕。
门房将赵有财引入,穿过一道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房檐,便到了值房外的小厅。
顾却月已在厅中窗前,正望着外面被雨模糊的景致,她今日未着官袍,穿着的是一身便于见客的常服。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她将赵有财打量一番,见他袍角上沾了泥浆,“赵掌柜好兴致,雨中垂钓江心上。”
顾却月招招手,有小丫鬟进来接过赵有财手中的胖头鲢。
赵有财拱拱手,“大人虽是官家人,与我等商户不同,但此番合盟,一为大义,二为我赵有财财路亨通,怎么不能按照咱们水乡结交的规矩?”
江南商界有有敬鱼的传统,图个“有余”的彩头。
“好,赵掌柜仗义”,顾却月唤道:“来人呐,上酒来。”
小丫鬟捧着托盘进来,分别在顾却月与赵有财身前放了一碗粟米酒。
顾却月端起,一饮而尽,将碗底翻过,展示给赵有财。
二人商完具体事宜,签订工筹,赵有财带着仆从从侧门出去。
雨势急一阵缓一阵,明明是大中午,却阴沉的像太阳要落山一般,都水监在这等天气下,更显庄严肃穆。
都水监衙役紧了紧身上的雨具,以免被雨水沾湿内袍,好容易等到换值的时辰,没等到替换的兄弟,反倒等来了辆马车。
马车古朴,饰以青幔,两只写着“沈”字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
这会儿雨势渐小,从车上钻出个利落的仆妇,一手撑着一把偌大的油纸伞,另一手拎了个食盒,片刻后搀着位夫人下了马车。
都水监不同别的衙门,甚少理民怨,只关起门来管澧水上的大小事。
打头的衙役拦住一主一仆。
仆妇见状正了正腰身,“咱们是永长县医家沈氏内眷。”
衙役打量二人一番,有点不相信他的眼睛,现在的世道,民见官都如此不知收敛吗?
什么沈家?他没听过,上边也没交代过今日要放姓沈的进去。
饶是如此,他并未驱离,而是想起顾却月之前的交代——澧水截弯、筑坝牵连甚广,若有百姓寻来都水监,务必问清缘由。若有无故驱离,当心本官不念旧情。
于是道:“我们顾大人这几日忙着,不见客。若有要紧事,可写份陈情状,大人看过后自有处置。”
“若是不识字,可口述缘由,我们都水监会有专门书吏记录。”
未等衙役开口,那中年夫人先声夺人,语气里混着一丝急切与矜持。
“咱们怎能说是客?”
“快去通传顾大人,就说她母亲过来给她送些滋补汤水,这孩子为朝廷办事辛苦,家里怎能不顾惜。”
她将母亲二字说的自然又亲昵,为首的衙役一愣,面带难色。
他们隐约听过顾大人是孤儿来的,但见眼前这妇人衣着谈吐不凡,又称呼的如此亲近,万一是谣传,岂非得罪上官家眷?
可若随意放行,又恐违了衙署规矩。
“这……顾大人正在议事,严令不得打扰。您看……”
衙役试图婉拒。
沈母笑容不减,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议事事大,身子事更大,我不过是想见平澜这孩子一面,说句体己话,放下东西便走,绝不耽搁她正事。”
衙役愈发尴尬,胳膊僵在半空中,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周遭已有过往行人放缓脚步,投来探究的目光。
有个围观的老伯家住西三巷,不敢说是看着顾却月长大的,但对其过往算是有所了解。
他凑到前面问,“胡说八道,顾大人自幼父母双亡,从哪里跑出个娘来?”
“依我老汉看这厮不是好人。”
“这老伯说得什么话,婆母也是母啊。”
“平澜这孩子可怜,打小没个在身边照应的,既与我儿有婚约,那我自是要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疼。”
江州就那么大,哪个高门大户的公子娶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小姐向来是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江州前无古人女官的婚事更比他人勾人眼球,看热闹的百姓因此窃窃私语起来。
陆钦原领命暗查西羌在江州可能的据点,盯着舆图看了半晌觉得头昏脑涨,索性在小厅外的廊下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