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腰板突然软下去,颓然的半瘫着跪在地上。
沙七好歹做帮主多年,大场面也是见过不少,强撑着回话。
“小人无话可说,愿认罪伏诛。”
说话的竟然是张石。
他重新跪好,惶恐过后竟是难以言说的平静。
这一刻,或许他已经预想了很多遍。
“但此事与帮主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
“你为何要杀王阿牛,又为何要陷害陆大人?”周元忠问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没想陷害别人。用帮主的剑只是因为听说那是燕京大官的剑,我好奇而已;至于为什么要杀王阿牛,因为他坏我好事呗。”
张石斜眼瞄了一眼沙七,像是很害怕被他知道什么事情。
“我每次将鱼获分出半成来偷偷卖,可巧有一次被他看见了,若他去渔帮告状,我可怎么再在渔帮待下去?”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了”,他猛的扣头,头骨撞在石砖上,响声沉闷,“但是帮主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还请大人明查!”
“拦住他!”
半晌没有说话的陆钦突然大喊道。
可惜为时已晚,张石一头撞在堂前石柱上,此时脑浆迸裂,仰面朝天,显然已经咽气。
案犯已死,死前亲口承认罪行。
死无对证,至于是真是假,怕是很难再查清。
……
张石虽说认罪的突然,但好歹解了笼罩在三河百姓心中的一口恶气。
关押数日的陆钦被当堂释放,顾却月为查清真相夜不能寐,如今终于能回客栈好好睡上一觉。
她摇摇晃晃回到客栈一头倒在床上,再睁眼时是敲门声叫醒了她。
她揉着脑袋爬起来,模模糊糊冲门外喊道:“送错了,我没要餐食。”
“是我。”
顾却月支棱起耳朵仔细分辨着两个字。
不是小二的声音,是陆钦。
她赶紧起床穿好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开门。
门外,已是黄昏。
陆钦依旧穿了一身黑,领口绣花比入狱前那一身颜色深一些,显然是换洗过。
顾却月不知他为何到客栈来,但由于睡懵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时辰。
“酉末了”,陆钦答道。
顾却月按按有些胀痛的头,“我一觉睡了两个时辰?”
“不,你睡了一天,现在是第二日的酉末。”
“啊?第二天?”
顾却月惊讶归惊讶,不过听到补了这么长时间的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困意全消。
陆钦手里提着两包不知包什么的油纸,看顾却月大有倚着门框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主动开口。
“这两包是我刚取回来的药,温养心神,喝了对你有好处。”
把药包塞进顾却月手里,他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瓷瓶子。
“这是治外伤的,你脸上手上都是伤,多擦一点,万一留疤就麻烦了。”
瓷瓶冰凉小巧,握在手里可以釉面上精细的绘画笔触,一看即知价值不菲。
道一句谢后不再言语。
两人一安静,楼下食客的喧闹就沸腾上来。
店小二的吆喝,吃酒划拳的叫嚷,还有为了热闹请了说书的。
“要出去逛逛吗?”
陆钦发出邀请。
“若是大人没什么事就先回吧。”
顾却月摇摇头,说完便转身。
“等一下”,不知是什么驱使陆钦攥住了顾却月手腕的背影。
随即他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此举不妥,不尴不尬的松了手。
“你睡这么久,再不好入眠,天刚黑,不如出去吃点东西?”
顾却月狐疑的看着他,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既然上官兼债户两次邀约,她没什么拒绝的道理,简单盘了个发髻跟陆钦一起出了门。
三河占尽地理优势,河运吸纳诸多往来客商,街上游玩者众,大有燕京一角的影子,流连其中,让人不自觉忘记烦恼。
“大人,你信张石的话吗?”
顾却月冷不丁来这一句。
“不信。”
“虽说张石畏罪自裁构成‘扰乱公堂’,但死者已矣,再怎么追加罪名都无济于事,想要将沙七定成同伙基本不可能。最后大概会以疑有同伙,查无实证结案。”
见顾却月兴致缺缺,陆钦匆忙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