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清醒着,却好像比醉酒的张楫还醉了三分。
趴在床上,睡不着了。
这些日子太过安逸,她以为见了很多,其实她还是她自己,张楫说他自己不可怜,韩荀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幸运之人。
“顾易。”
韩荀抬手遮住眼睛,呢喃道,脑海中是孩童时的顾易,是青年时期的顾易,是那个牵着手,热烈真挚的顾易。
“阿荀,我们私奔……”
“阿荀,你等我娶你。”
“阿荀,我教你扎马步。”
“阿荀,我教你读书,写字……”
“这是我妹妹,捡来的妹妹……”
……
“喂,小哑巴!”
……
韩荀压住眉眼,在夜色里留下一行泪来。
她想他了……
“卢姑娘。”
这两日云栽得了闲,韩荀看着她忙进忙出闲不住,拉了她坐在西边院子里看鱼。
“公子这鱼养得好,用来煲汤一定很鲜。”
在军中待了几日,云栽被晒得有些黑,韩荀拿了自己的面脂给她敷手,她的手上长着茧,不知道是不是西北天气的原因,被风沙吹得皲裂,韩荀看着有些心疼,云栽却满不在乎。
离了京,离了节度使府,如今的云栽,看着倒像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了。
韩荀想到自己的计划,她放下手中的面脂,说道:“云栽,我可能要走了?”
“为什么,这不好吗?”
“大家都好,只是,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那姑娘想要去哪?”
“去哪?还没想想好。”说完,韩荀抿唇一笑,眼里带着几分期待,“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云栽,你知道吗,从前有人叫我好好活着,我明白什么是活着,却不明白,什么才叫好好活?来了丰乐,看了这许多,人们各有各的活法,我想,我也该有自己的活法才是。”
“那姑娘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到处走走看看,或者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自己的日子。”
“姑娘和公子说过这件儿事吗?”
韩荀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她如今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自古以来妻以夫为纲,她这般行事,总归有些离经叛道。
不过也无所谓了,莫说离经叛道,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她都做过了,还在乎这点吗。
“公子从前不容易,姑娘有难处,公子又何尝不是,只是希望姑娘不要太过为难公子。”
云栽再次道,这话云栽已经在她面前说过几回,这一回再听,跟从前听,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知道。”
……
等韩荀终于想好要去说,却接连几日不见张楫踪影。
“听说前头又在打仗了。”
韩荀心中一跳,从前只觉得战争遥远。
如今站在这边境地带,这是她离战争最近的时候。
终于,韩荀在一个下午等到回家的张楫。
“听下人们说,你这几日找我。”
韩荀想说离开的事情,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云栽很关心你。”
韩荀说这话的时候,留意着他的神色,想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云栽与我,和张舸无异。”说完这话,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他又补充了一句,“云栽养母,便是当年救我出来的那个武婢。”
韩荀恍然,她总觉得云栽待张楫,有几分情谊,原来此情非彼情,倒是她自己想岔了。
提到从前的事,张楫不愿多说,转而问起她来:“听云栽说,你要走?”
韩荀点头。
张楫点头道:“也好,出去看看。”
参星从前对他说,韩荀从小底子打得好,就是生病,也不会有什么大病,只是这人心里一但生了病,那是比身体上的病更严重。
韩荀只觉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
“要打仗了。”
他只说了这句,没再解释其他。
“我要去前线,后头的事儿顾不过来,云栽和安隐他们都要跟我走,到时候府中没有什么人,你要走,到时候我重新找人”
出了城,韩荀回头,只看到宋青骑马立在城门口,遥遥看着她,她伸出手,挥了挥,转头骑马离开。
一路向北,出了城,兜兜转转竟不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