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楫只说了这句,没再解释别的,韩荀有些不明所以。
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够周全,张楫又道:“我要去前线,后头的事儿顾不过来,云栽和安隐他们都要跟我走,到时候院子里没有什么人,你要走,我重新找人护你安全,不要着急拒绝,他们不会打扰你。”
这话一出,便是拒绝也没有理由了。
既要走,就没有拖沓的道理。
韩荀让人给张楫递了话,张楫忙于军中事务,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反应。
一旁的宋青听了,手上一滑,手上的东西差点炸了开来。
他放下手上的火器,说道:“观卿要走?她不是要嫁与你?”
“我去送送她。”
“不行,你手上的火枪至关重要。”
“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亲人了。”宋青道。
“你也不是她的亲人。”张楫嘲道。
宋青垂下手,是了,他们不再是从前的关系了。
一旁的参星见状,给他指路:“张公子势必要找人去传话,不如你接了这差事,这东西有我在这儿,暂时出不了岔子。”
张楫看着他俩半晌,说道:“罢了,半个时辰,必须回来。”
看着人走远,张楫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里头的研究有这么深?”
参星笑道:“我是个假术士,自然什么都会一些,又什么都不精。”
张楫凑上前去,看了看面前初具形状的“火枪”。
张楫嫌弃推他:“离远些,永平侯府都不够这东西炸的。”
派去传信的人回来只带了一句话,等后面他去接她。
她想起来他们之间所谓的婚约,三书六礼,一样没有,不知道这算是作数还是不作数,若是能不作数,便最好不过。
出了城,韩荀回头,只看到青稞站在院门口满是不舍得看着她,她伸出手,挥了挥,转头骑马离开。
她没看到的是,不远处丘陵上,一人牵着黑马,静静立在那儿,看着她骑马越走越远。
出了城,一路向北,兜兜转转竟不知去哪。
路过一村头,一老婆婆叫住她。
只见村头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了一个老婆婆和几个小孩儿,见了陌生人,也不害怕。
“婆婆,您叫我?”
“姑娘,莫要再走了,再往北去,就不安全了。”
韩荀停下脚步,看向他们,几个孩子围在老婆婆身边,眼巴巴看着老婆婆手中的饴糖。
“为什么不安全?”
“那边儿前些日子打起来了,打得厉害,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想去塞外看看。”
路上她碰到一个塞外的姑娘,自称是于阗来的行商,张扬肆意。
她说:“昆仑融雪淌过白玉河,阿妈曾说我们是来自草原的儿女,要像那鹰一样,自由、英勇。”
是以,她也想去塞外看一看。
“姐姐从哪儿来?”一小孩儿躲在婆婆身后,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最是率真的年纪,一人开口,其他人都涌了上来。
“姐姐是天宫上里来的仙女吗?”
“姐姐生得美,和我阿姐长得一样美。”
“姐姐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从京……我从江南来。”
“江南?那是什么地方?”
韩荀莞尔:“那是个有山有水,没有战争的地方。”
稚子懵懂,听不懂有山有水有什么好的,但是他们知道,没有打仗的地方,那必然是极好的。
“真有那样的地方吗?如果我们也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是不是爹爹就不会死,阿兄也不会死,娘也不会死。”
“朔生,你娘是饿死的,不是打仗死的。”
朔生歪了歪脑袋:“可是,没有战争,爹爹就不会死,阿兄也不会死,不打仗,就能种地,能种地,就有粮食,有了粮食,娘就能活。”
韩荀伸出手,摸了摸朔生的脑袋。
“婆婆,我暂时不去了,不知村里可还有空的房屋,我想租住一段时日。”
“有,东边罗秀才家旁边有个破屋。”
婆婆拄着拐杖,韩荀跟在身后。
“姑娘不是从京城来的吧?”婆婆开口道,“姑娘官话说得好。”
“江南啊。”婆婆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家在镇州,吹来的风里裹着水汽,潮润润的,墙角会长满青苔,下雨的时候啊,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檐上,沙沙响着,白墙黑瓦挨着河,船家摇着橹,慢慢悠悠地飘过去。
“岸边杨柳依依,水里还开着荷花,耳畔响起姑娘软软地说话声……”
韩荀有些羞赧,这样的情景,她从未见过……
“从前有个人跟说我,若有机会,要带我去江南。”
婆婆了然:“是姑娘心上人吧,姑娘还年轻,会有那一天的。”
韩荀点头,问道:“婆婆来凉州多久了?”
“三十年?还是四十年?记不清了,夫君从军,我随军,一来,就来了这么多年。”
“婆婆没有想过回去?”
婆婆拐杖杵在地上,发出声响:“想过。”
“为什么没有回去?”
“这人啊,一但有了牵挂,就走不远了。”婆婆指着身边的一群孩子,说道,“我已经在这里生了根。”
“我年纪大了,干不了什么,平常就爱在村口的大石头那儿坐坐,姑娘若是得空,不妨陪我多陪我聊聊天,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乡人了。”
听到外乡人这几个字,不知怎的,韩荀心里突然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