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达伊平时没事干的时候,眼睛都是粘着布利斯的。
跟着布利斯深入参与这桩案件,莫达伊也对线索和真相越发上心,为找不到关键证据焦虑,一时间没心思想其他事情。可随着他们拿到克鲁斯的信,案件逐渐明晰,莫达伊的注意力绕着线索脉络飞了一圈,又转回布利斯身上。
这下,他发现不对了。
布利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看向他。
两人已经到家,为了犒劳闯火海救人的恶魔,布利斯委托邻居蜜丝太太去市场时帮忙带点羔羊肉回来。这是布利斯家的晚饭首次出现肉类菜品,布利斯拿着刀和肉打了个招呼,双方都对彼此十分生疏,客气地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布利斯才磨蹭着找了一个下刀的地方。
莫达伊倚在布利斯切菜的桌子上,就靠在他旁边,布利斯随便一抬手就会撞到的位置,十分碍事。若是以往,布利斯早就让他滚回沙发上待着了,再怎么样也会阴阳莫达伊两句。可现在,他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和羊肉无声谈论生命与死亡的高深话题,手肘紧缩着避免和恶魔产生碰撞,视旁边的莫达伊为无物。
莫达伊的视线在羊肉和布利斯之间飘过来,飘过去,随后头凑近了些,凝视着他的人类,目光分解着他的眼神、呼吸,以及面部肌肉的颤动。布利斯本来就对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莫达伊这样扒皮抽筋的看法更是遭不住,他装不下去了,忍不住伸手,把莫达伊的头别了过去。
莫达伊立刻还手,把布利斯脑袋别过来。
布利斯把刀一放:“回沙发上待着。”
“我觉得你在躲我,”莫达伊犟起来哪套都不吃,“为什么?我做的不好吗?整个地下室的人我都捞出来了,为了救人我衣服都烧成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我只是在忙着做饭。”布利斯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干就把你那破了的衣服换了,不然明天你要用这副模样出门吗?”
莫达伊换身衣服很简单,施个魔法的事,不过他脑子里一直装着别的,一时间没想起来,此时听布利斯这么一说,心想也是,正要打响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
“怎么了?”布利斯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案板。
“你看我。”
“看你做什么?”
“看我。”
布利斯无奈,绕过莫达伊裸露的肩头,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隐蔽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恶魔锐利的双眼,莫达伊又往前凑了凑,手指划着破口处裸露的肌肤往下一扯,就着布利斯的无奈做了个鬼脸,哈哈一笑,摊手无赖道:“我没衣服,我要穿你的。”
“王子殿下想体验一下乞丐的装束?”布利斯无法理解,摇着头往屋里一指,“柜子里,自己去拿。”
总之别这副样子在我面前晃荡就好。布利斯心想。
莫达伊品着藏在平静面孔下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羞恼,只觉像仅此一勺的蜜露,令人馋虫大动、欲罢不能,又回味无穷。他见好就收,咂着这一点甘美晃进屋了,布利斯无声松了口气。
初试新菜的大厨很谨慎地没有发挥自己的创意,布利斯只将肉一股脑倒进锅里煮熟,加了点理查德送的香料就出锅上桌。屋里静悄悄的,恶魔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作妖,布利斯走进卧室里,恶魔竟然不在里面,没等他升起疑惑,布利斯身后的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布利斯早做好了莫达伊搞事的心理准备,只觉意料之中,转个身和恶魔面对面,双手抱臂道:“你又要做什么?”
莫达伊一脸无辜:“你说我可以进来拿你的衣服的。”
恶魔手里确实拿着布利斯的衬衫,布利斯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换,我出去。”说完,他绕过恶魔要把门打开,门却上了锁一样纹丝不动。
布利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看看我有没有受伤吗?主人?”莫达伊故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布利斯被惹火了,后背抵着门,张口就是阴阳怪气:“你皮这么厚,火还能伤得到你?”
莫达伊不理会那阴阳怪气,坦诚地认下了皮厚的事实,且将这一优点发扬光大,厚着脸皮凑到布利斯跟前,把外套一剥,只留衬衫,拉起布利斯的手按在喉咙处的第一颗纽扣上。
布利斯呼吸一滞。
莫达伊弯着腰,仰着头,线条流畅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布利斯眼前,他仿佛看到那层薄薄的肌肉下跳动的血管,鲜血在其中涌动。心心念念的猎物就在跟前,对自己露出最脆弱的脖子,没有一只野兽能在这种场景下忍住狩猎本能。
布利斯紧抿嘴唇,牙死死咬在下唇上,他害怕自己会无法控制地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