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坏东西了吗?人类的身体可真脆弱。医院有查出什么来吗?”她的浮于表面的关心只展露了一瞬,随后盯着镜子拿唇刷晕染补色的边缘。
我再次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后用假话诈她:“……你昨天加在茶里喝的那个东西,我喝了很不舒服。”
她的眼神几乎是不受控地朝我瞟过来。
我直勾勾地回视她,几乎没有偏差地全程迎上她平静下隐含惊诧、慌张、凶狠、冷漠等内心情绪变化的视线。
那是很快的一瞬。
当她再假意专注眼前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知道了我们双方都因为这次对视对现下的状况有了新一步的认识。
她知道她在我眼中的光环已经褪下了,无法再掩饰她的荒唐行径带来的后果。
“你不会出幻觉了吧?”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但眼睛周围的皮毛显得这个表情很僵硬,好像没有和嘴巴协调好一样做着不同情绪的表情。
她的用词模棱两可,似乎还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脱身,但又好像在试探。她忍不住观察我的表情。
吴哲生动的脸在我眼前一晃而过。“……我看到了我死掉的前男友。”我毫不避讳,“死”这个词在这段对话里我几乎给它带上了一种攻击的意味。
她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睑半下垂的眼神表明她在思考。
“他的去世是意外。”我缓慢地补充说,“但昨晚在我眼前就好像还活着,很凶地骂我。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觉得几乎不会错。不过我还没和任何人说,包括我现在的丈夫。”
她好像有短暂的屏息,眉头似乎想要紧紧挤在一起但仍尽力克制着保持面上的平静,她沉默地盯着我。
不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声突然又变得很重,重重喘了口气,同时把唇刷放回包里,接着她开口说话,这次她的语气像带着摆脱了某种束缚后的过分洒脱,有些过于随意地说:“我们回更衣室聊吧。那群男人抽烟够久了。”她根本不询问我是否同意;她默认我会同意。
她拉上化妆包的拉链,拎上,带我走向休息室的方向。
我在原地站着,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猜测后续的对话走向和我找她谈话的目的以及我想要的对话结果。
她听到我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然后扭回头继续踩着她的高跟鞋声往前走。
直到她拧开把手推开休息室的门,我紧跟在她身后,室内浊白刺鼻的香烟烟雾贴着近天花板的门板、门框绕出来,她站在门口把里面的所有人赶出去,“给我和这位美丽的女士一点私人空间,我们有一场不公开的女性间的对话要谈。”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朝外挥手驱赶他们,“等一下。”她拿了其中一个人藏在外套胸口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在对方的反对声中拍了拍他的后背,推着他催促他离开,所有人走出房间后,她引我进门,关门上锁,我们才开始了内容更深入的严肃对话。
她走到开着环形灯的化妆镜前,把面对镜子的椅子斜横过来,提着裙摆坐下,接着上身松弛地后仰靠住椅背,她翘起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她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挥了挥身前的空气,像是在挥散烟味。紧接着她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火。点着后,她吸一口,却被呛得连忙掐住烟蒂拿开,咳了两声,她把烟在手上横过来看看,又看了看烟盒正反面,第二口就开始游刃有余了起来。像个老烟民。
她吐出白色的气,把夹烟的手搭在腿上,看向我,慢一拍朝我举起烟盒。我不抽,边说边摇头回绝了。
她把烟盒和打火机都反手放在化妆台面上。
冷光环形灯映照的镜子里她补过的妆容稍显厚重,但还是显得她比其他我见过的同类型生物精致漂亮得多。
“你怎么还站着,坐那儿吧。”她开口指了指她对面的、化妆台面另一侧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