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渡是一部分百姓对这洪塘古渡的称呼,因为几年前在这渡口的雾气中时常看见些白色的人。
石像生一般。
当时墨家也曾派人去查探,只是除了确定并非骨梦之外再无收获。
船离岸时,陈惊鹊数了三声橹响。据身边的墨央净描述,一同前往的共三十几人,坐了三艘船。而伊们所在的是头船,相较来说快一些。
陈惊鹊扶着船舷,手指在右手腕上摸索。
三条船从洪塘古渡解缆时,天色已经黄了。陈惊鹊看着视野里的黄色们渐渐变成深蓝,风里的温度在往下掉。傍晚的风比午后凉得快,像有人往风里掺了碎冰。
船舷木板上还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只是摸着不似白日那般烫手了。
“今日这风向还是很顺的对吧?是个好兆头。”墨千式坐到了旁边。
陈惊鹊点头。
天色彻底暗下来,海鸟的鸣叫停了,此前岸边榕树林里那沙沙的树叶声响也断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床被子兜头裹住。只有水声还在,比白天更清晰,浪头拍在船帮上,啪嗒——啪嗒,像有人用手掌在一下下拍。
本来上船之前陈惊鹊心里还是很平静的,可是……海浪一下下拍在心口。这要寻到什么时候?这样无边的海,要寻到什么时候?
“点松明。”
火光亮起的瞬间,陈惊鹊眯起眼睛,伊有点被刺激到。
“还会痛吗?”再睁眼,眼前被什么遮挡成一格一格的光。
是姮娘的手。
“不会了,只是太突然。”
陈惊鹊转头,光亮起来,伊又可以看见姮娘的轮廓了。
一天,在海上航行整整过去了一天,由几点火光到淡淡的蓝和橙,由一片白到黑色里再次点亮几点火光,又是一个夜晚。
浪声像是要在陈惊鹊耳边炸开。
“船如今的速度很快,骨船常行的轨迹总共三条。不会太难寻。”
“少辅。”
“好多。”有个年轻的声音忍不住低呼。
姮娘侧耳,这一日伊从千式少辅处学了不少海上的知识。这艘船头低尾高,依靠两侧水轮驱动。伊听见前方海面上有橹声,若是有人在摇橹,应当有那种有节奏的“吱呀——咕——吱呀——咕”混在其中,可姮娘听到的橹声是断的,像橹被人固定在船尾,只在浪涌时才被动地蹭一下船板。
那些小船在骨船周边,是无人摇橹的船,都熄着灯,月光下远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熄灯。”墨千式下令,骨船灯火通明,就在视野里跑不了。
三艘船熄了灯只凭着一点萤石看清彼此,在海上伪装着月光映射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