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上船,还得姮娘子与巳野娘子率先开出一条路来。”墨千式道。
骨船与炘楼的生意差不多,自然少不了巡逻者。而这些夜航海上的巡逻者耳力也不会差。
“还有多远?”陈惊鹊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不到二里。”墨央净答。
“少辅,那些小船围得太密,咱们三艘船没法直接靠上去。”一人道。
“头船过去就好,太多人上船容易被发现。”姮娘道。
陈惊鹊感受到身下船只开始减速,橹手们放轻了动作,橹叶入水时几乎无声,只在出水时带起一线水珠,叮叮咚咚落回海面,像下了一场极细的雨。
越来越近,没人再说话。
陈惊鹊左手紧握右手腕。
不知又察觉了什么,似乎是姮娘抬起右手,船只更慢了。
这些小船之间用绳子拴在一起,像一张大网,除了这样的一张网,还有一处不易发觉的危险。
“船周边布置了暗线。”姮娘手指在夜风里张开,触碰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线——渔线。渔线绷在骨船与周边小船之间,细得难以看到。那线上挂着小铃铛,铜的,海风一吹却没响,应当是被什么油膏糊住了铃舌。“糊了油的铃铛,风吹不响,但若是碰断了线,或者船只突然过重压断了线,线头弹回船舷上……就会被舱里的人知道。”
“姮娘子可是需要绳钩?”
这处甲板有三个人在巡,脚步一重两轻。重的那个应当是穿着皮靴,鞋底钉了铁掌,踩在桐油甲板上‘嗒嗒’作响,另外两个穿的布鞋,脚步软,声音轻,但偶尔鞋尖蹭到舱板缝隙,发出极细的‘嗤啦’声。三人走的是三角路线,每走十步停一停,姮娘默数着,那是转头张望的间隙。
“给我吧。”姮娘将绳钩接过,这些围在骨船周边的船都不能踩的话便有些麻烦了,绳钩再好用,姮娘和巳野也都飞不起啊。
“鱼。”陈惊鹊压低声音,保证只有身边两人听得到,“派水性好的,到另一侧去,模仿鱼潮,给那些船多装点。”
事情发展很是顺利,几个水性好的墨家人带着海水浸透的麻布袋在几艘小船底下挂重。重物贴着船底外壁,船会下沉三到五寸,吃水线改变,绷着的绳网受力增加,慢慢拉断,这个过程几乎不会产生声音,在夜里像蚕吃桑叶,不凑近便听不见。
至于鱼潮,三艘船中最小的那艘拆了橹四五人同时在不远处用竹竿拍打水面——竹竿扁头入水,带出的水花呈扇形,连续击打二十下以上,声音就接近鱼群过境。再撒一些虾酱在海中,腥味扩散,真鱼也会凑过来,真假混在一起,那巡逻者定是听不出什么。
“鱼潮”起处当在船尾,此处一般值守薄弱,能将别处巡逻者吸引而去。
“叮——当。”
一声铃铛撞击声响起,伴随着海浪声,右舷的巡逻者下意识往船尾走去。
“什么东西?铃铛怎么响了?”几个巡逻者举着火把向下望去。
姮娘叼着一把匕首,三爪锚钩挂住船舷栏杆,这锚钩的材质实在不错,抓得稳不说,声音也轻,随后姮娘与巳野攀着绳子上船,布底子踩在船帮上,力道匀着,不会比一只猫落地更响。
一上船,姮娘便拿下口中叼着的、已经出鞘的与巳野分别处理掉此处巡逻几人,并剥了船员的衣服套上。这间隙,墨央净和墨清训大夫也顺利带着陈惊鹊上船。
墨家的船只送到这里,接下来将这艘船搜一遍,就是伊们五个人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