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护院皆是习武壮汉,常年操练,身手矫健,反观流民,皆是饥寒交迫、体弱力衰的寻常百姓,毫无搏杀技巧,仅凭一股求生蛮力。
护卫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反手便将冲上来的流民推倒在地,力道沉稳,分寸拿捏得当,只制服不伤人,不愿对穷苦百姓痛下杀手。
镖师队伍经验老道,迅速散开,两两配合,精准逼退逼近的流民,动作利落,进退有序。
一时间,旷野之上,棍棒挥舞、脚步杂乱、呼喊嘶吼之声四起。流民人数虽多,却杂乱无章、毫无阵型、战力孱弱,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百多名流民便被三十名护卫镖师打得节节败退,摔倒在地者无数,棍棒散落一地,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这群被逼绝境的百姓,终究只是手无寸铁的可怜流民,绝非专业护卫的对手。
领头的中年农夫被镖师制服按在地上,满脸绝望,望着光鲜亮丽的马车、衣着体面的少年士子,眼底满是不甘与悲凉,嘶哑嘶吼:“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田地被占,灾年无粮,官府不管,乡绅压榨,我们一家老小快要饿死了!只求一口吃食,何错之有!”
声声泣诉,回荡旷野,悲凉刺骨。
最终,所有流民尽数被驱退,无人再敢上前拦路,瘫坐原地,满脸颓然绝望。
护卫统领并未伤人,只是震慑逼退,见局势平定,便回身禀报道:“薛公子,匪众已尽数驱退,无人受伤,车队无碍。”
薛岭松了口气,掀帘下车,看着满地狼狈落魄的流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后怕,又有不忍。
吴费紧随其后,一脸愤愤不平,眉头紧锁,忍不住高声抱怨:“真是怪事!素来听闻江南富庶太平,鱼米之乡,居然也能在官道之上遭遇劫道流民?光天化日,旷野劫抢,金陵知府简直形同虚设,治下无方,庸碌无为,全然不作为!”
周子铭微微叹息,面露悲悯:“皆是穷苦流民,走投无路,方才铤而走险,着实可怜。”
方轩逸沉默伫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最懂底层绝境,懂这种被世道逼迫、无路可走的无奈与悲凉。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百里信静静立在车旁,目光沉沉扫过满地流民,扫过这片看似富庶、实则溃烂的江南土地。
旁人只看到一场惊险劫道、只看到流民作乱、只抱怨官府无能,唯有他看透了这盛世皮囊下的腐烂内核。
江南,大楚最富庶的鱼米之乡,本该仓廪充实、百姓安乐,如今却遍地失地流民、食不果腹,丰收之年依旧有人饿殍濒死、被逼劫道求生。
这从来不是知府一人的过错,是整个王朝制度的溃烂,是土地兼并的恶果,是官僚贪腐、皇权漠视民生的必然。
世家吞尽良田,官府克扣赈粮,赋税层层盘剥,皇室奢靡无度,权贵夜夜笙歌,唯独底层百姓,生生被压榨殆尽,无路可活。
百里信心底寒意渐生,却面色不动,依旧温润平和。
民无生路,便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这些看似孱弱无序的流民,不是祸乱,是大楚王朝崩塌的第一声警钟。
他静静看着眼前百余名绝望的百姓,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不是麻烦,是机会。
一群彻底对朝廷失望、对世道绝望的底层民众,是最容易唤醒、最容易收拢、最愿意追随新道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