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扣一环,把所有人牢牢锁死。
方轩逸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二叔恶毒,不是因为二奶奶刻薄。
是因为这个世道,允许他们恶毒,允许他们刻薄,允许他们以宗族之名,行吃人之事。
百里信抱着书,脚步平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救方轩逸,不是慈悲。
是要用这个人,做一颗钉子。
一颗钉进宗族制度心脏的钉子。
等到方轩逸痊愈,等到他明白自己遭遇的一切不是命,等到他被平等、独立、反压迫的思想唤醒 ——
他会亲手向方家讨回一切。
会亲手砸碎那套吃人的宗法礼教。
会亲手告诉天下所有被宗族欺压、被嫡庶迫害、被亲人背叛的人 ——
你们可以反抗。
你们可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们不必认命。
百里信抱着书,缓步走在风雪长街上。
素衣胜雪,眉目沉静。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温和内敛的年轻秀才,刚刚在这条不起眼的小巷里,又埋下了一枚颠覆江山的棋子。
风雪依旧,寒意依旧。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根发芽。
回到乌龙寺时,易道已经从方家回来,搓着冻红的小手,一脸兴奋:“先生!都送到了!阿冬接到东西的时候,哭得都说不出话了!炭火特别旺,被子也特别软,药材都是最好的!”
癫和尚靠在篝火旁啃肘子,瞥了百里信一眼,嘿嘿一笑:“你小子,又去挖你的种子了?”
百里信放下手中的书,淡淡擦了擦指尖的雪水,声音平静无波:
“一颗快要枯死的种子,救过来,才懂得什么叫向阳而生。”
“等他醒了,我会让他明白 ——”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是宗族。”
“最不该认的,是宿命。”
“最该砸碎的,是这吃人的礼法与制度。”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溅起。
窗外,风雪渐停。
天色渐暗,细碎的小雪终于停了,乌云散开一角,透出一点微弱的天光。
方家西北角的偏院,依旧是一派阴冷破败的模样。院墙斑驳,窗纸破了好几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若非角落那盆炭火正旺,这里根本熬不过这一夜。
内室里,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压下了阴冷潮湿的霉气。
方轩逸缓缓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四肢百骸里那股蚀骨的冷意,却奇异地淡了许多。
他茫然地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他还活着。
前几日那种昏沉滚烫、呼吸都带着疼的感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虚弱,却不再是濒临死亡的绝望。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的被褥,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这被褥……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燥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