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一去,不止是为了运货、不止是为了换银、不止是为了赚钱。
这一去,是为百里信铺开一条通向天下的财路;是为神盾局积攒足以颠覆王朝的底气;是为琼州这个隐秘据点,打开一扇通向世界的大门。
他们运出去的是丝绸瓷器,换回来的是白银、是军械、是情报、是一条条可以生存、可以反抗、可以改天换日的活路。
大楚闭关锁国,禁海百年,百姓穷困,国库空虚,皇室与世家却坐拥金山,视民如草芥。
而百里信要做的,就是从这一道森严的海禁上,撕开一条口子。
让财富流向底层,让力量流向反抗者,让希望流向那些被压迫、被抛弃、被视为蝼蚁的人。
船队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岸边,季渊与罗兰一直伫立到看不见船影,才缓缓转身。
“先生说,东瀛白银,能养十万兵。” 罗兰望着东方,眼神明亮,“这第一船回去,江南的局面就能彻底活起来。”
季渊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不止如此。先生要的从来不是一时之利,而是天下之变。船队只是开始,工匠、工人、农民、学子、士兵…… 所有被帝制踩在脚下的人,都会一个个醒来。”
“等到东瀛航线稳定,琼州船坞便会扩大,工人会更多,工坊会更盛,思想会传得更远。”
“到那时,什么皇室,什么世家,什么尊卑贵贱…… 都会被这股从海上吹来的风,吹得烟消云散。”
罗兰听得眼神灼热,重重点头。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女子被卖、被弃、被压迫、被轻贱;见过太多家庭因苛税破产,因天灾流离,因权贵欺压家破人亡。
她曾经以为,这就是命。
直到遇见百里信,遇见那群捧着不启法师手札、口中说着 “人人平等、劳动光荣、反抗有理” 的人,她才明白 ——
命不是天定,是可以挣的;理不是官定,是可以争的;天下不是皇家私产,是可以换的。
港湾的海风依旧吹拂,工匠们已经开始打造下一批海船。锤声叮当,响彻云霄,像是为这个腐朽王朝敲响丧钟。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金陵乌龙寺。
百里信立于窗前,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指尖轻轻拂过案上一张海图。海图之上,一条航线从琼州直指东瀛,清晰明了。
易道捧着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小声道:“先生,季先生和罗姑娘已经发来信号,船队顺利起航了。李沐大哥带队,一定不会出事的。”
百里信微微颔首,眸色平静,却深不见底。
“不会出事。” 他轻声道,“这只是第一步。”
“我们有了银,便能养更多人、办更多事、布更大的局。”
“盐政、海贸、工坊、书院、军队、思想……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他声音清淡,却如棋盘落子,声声笃定。
“皇室以为天下在握,世家以为权柄永恒,可他们不知道,从第一艘船驶离琼州的那一刻起,这大楚的江山,就已经开始裂了。”
癫和尚靠在榻上,咬着酒葫芦,嘿嘿一笑:“小子,你这棋下得是真稳。”
百里信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窗外,雪已经停了,一轮寒日高挂天空,却照不进这世间最阴暗的角落。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主公?”
“反贼?”
“这天下,本就不属于那一族一姓。”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新的皇帝。”
“我要的,是这吃人的帝制,彻底,不复存在。”
海风吹过琼州,船队破浪而行;风雪停在金陵,棋局已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