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压抑的喘息撕裂了死寂。
罗木猛地坐起,冷汗浸透额发,瞳孔深处残留着噩梦的爪痕。
“醒了?”洞口传来姜清黎冷冽的声音。她靠在垂下来的菌丝帘幕旁,月光勾勒出漂亮的下颚,指尖拧着一根空试管,“醒了就走。”
“白……白衍呢?”罗木摸索着站起来。
“外面。”姜清黎拨开厚重的菌丝帘幕,率先踏出。
罗木踉跄跟上。
通道内,白衍背靠石壁,用不知哪件衣服上撕下的布重新捆绑着手臂上的伤口。
看到罗木出来,他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把目光转向姜清黎。
“能走?”少女挑眉。
“嗯。”白衍声音无波无澜,仿佛昨夜角落里蜷缩的身影只是幻觉。
他利落地打好结,斗篷落下,掩住狰狞的伤口。
姜清黎用指尖蘸了点水,擦拭着洞壁上堆积的灰尘和苔藓,凝视着一道痕迹。
痕迹天然地封闭成细长的半圆,嵌入了几个交错的花纹,乍一看好像很普通,仔细一看……竟然像一只眼睛。
一只狭长、邪异的蛇眼。
“已经找来了吗?你们两个,跟着我,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眼睛的。”她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两个人(但主要对象大概不是白衍)。
三人启程。罗木紧贴姜清黎身后,步履虚浮。
岩壁湿滑,菌丝泛着不安的微光。少女不时停下来,用指尖微微捻粉撒在岔道上,或用试管中残留的液体在石壁上留下短暂的印记。
“嘶嘶…嘶嘶嘶……”
密集的蛇类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恶意浸透空气。
“蛇群!”罗木声音抖得不成调。
“不止。”白衍眼神如淬火的刀锋。他捕捉到另一种声响。
鳞片在石头地上摩擦,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嚓”声,从下面的通道猛烈地逼近。
腥风袭来。姜清黎猛地把罗木推到前面,自己拧身,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狠狠格向斜刺里挥来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利爪。
“小虫子们……真能躲啊……”特蕾莎声音沙哑,黏糊糊的,不似人的语气,“主人的神庙,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她保留着女性曼妙的轮廓,皮肤却白得如同大理石,一头长发已完全化为蠕动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白衍!”蛇瞳瞬间锁住殿后的青年,刻骨恨意喷薄,“主人要你的灵魂,你的挣扎只是徒增痛苦!”
青年面无表情,眼神是近乎研究的专注,扫过她蛇尾关节、鳞片排列,像在研究一件待解剖的标本。
“清黎姐,带罗木走!”他的声音冷静而令人毛骨悚然,手已探入斗篷内侧。
“妄想!”蛇女的身影一晃就消失了。白衍像先知一样侧身而过,一把没有柄的短刀擦着心脏掠过。
姜清黎一把将罗木推向上方通道,自己反身扑向特蕾莎。
她没有帮白衍挡刀,却在蛇爪即将触到白衍的瞬间,将手中粉末狠狠撒向其胸口,
淡黄色粉末瞬间爆开,弥漫在空气中。
“呃啊——!”特蕾莎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动作猛地一滞,蛇发狂乱地扭动。
“走!”少女抓住白衍手臂猛拽。
“该死的女巫!还有你,白衍!”特蕾莎尖啸撕裂空气,强行睁开灼痛的眼,金黄竖瞳燃烧疯狂怒火,“你们逃不掉的!主人已经苏醒!她会赐予你们永恒的安宁,在冰冷的石像中哀嚎吧!”
怨毒的诅咒在通道回荡:
“我以美杜莎之名!石化将追逐你们的脚步!你们的血肉将化为顽石,你们的灵魂将永世囚禁于此!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闭嘴!跑!”姜清黎低声喊着,推着罗木,与白衍一同向上狂奔。
通道尽头,漏进一丝微弱天光。
三人几乎是滚爬着冲出最后陡坡,撞开腐败的藤蔓屏障。
清新、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取代了神庙的腥腐。刺眼的阳光让他们一时睁不开眼。
虬枝盘结的树木撑起巨大树冠,光线斑驳,苔藓蕨类铺满地面。后面,神庙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着,洞口像怪兽的巨大嘴巴,隐约传来特蕾莎不甘的尖啸。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罗木腿一软,瘫坐在湿润的苔藓地上,大口喘着气,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姜清黎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密林。白衍背着粗糙的树干,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不远处灌木丛传来窸窣轻响。
姜清黎瞬间紧张起来,匕首滑入手掌。
“哟,总算出来了?动静不小,我们在外头都听见里面那位‘美女’的深情呼唤了。”牧谟南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地开玩笑,瞟了一眼姜清黎,唇角勾起。
姜清黎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一松,冷冷地哼了一句:“比不上牧大明星听墙角悠闲。下一部戏演神庙逃亡?”
牧谟南笑着说:“责任心重。听说有人困在‘蛇窝’,总得来看看热闹…咳,接应。”他的视线扫过阴影中的白衍,语调略正,“白衍,还可以吗?”
白衍极轻轻点头。牧谟南似乎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到惊魂未定的罗木身上,礼貌地说:“这位是…?”
罗木急忙站直,努力恢复呼吸:“罗木,律师”。她伸出手。
牧谟南唇角弧度未变,手仍插在口袋,只点了点头:“幸会,罗律师。”目光很快便回到姜清黎和白衍身上。
林依一和李可安好奇地看着罗木。
姜清黎没理会牧谟南和罗木的短暂互动,短暂的寒暄后,牧谟南看向姜清黎,语气带上凝重:“情况不妙。一些植物疯长,堵了路。得尽快找新出路。罗小姐状态看着不好,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技能?”
他问得自然,目光却带着审视。
姜清黎也把目光转向罗木,用眼睛催了催。
罗木心脏剧烈跳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眼。
对方眼帘低垂,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