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几秒钟,她深吸气,压下喉间干涩和身体沉重,声音疲惫沙哑:“我的技能…叫‘律师的天平’。”
“哦?”牧谟南微微抬起眉毛。
“两个作用。”罗木声音很轻,字字费力,“第一,能判断一个人说话真假。在我能力内,谎言会被识破。第二,能评判一个人的罪责。但我现在…还控制不了这个。”
“判断真假?破除谎言?”牧谟南没有改变平静的笑容,眼底掠过锐利的寒光。
沉默了几秒钟,笑容慢慢收敛。
“我们之中,有人的技能就是谎言类的。昨天,神庙附近森林里,那人的技能完全失效了……”他声音不高,压迫感却让林依依和李可安瑟缩,“是不是你干的?”
罗木惊恐地后退,脸色惨白。
“不!不是我!那时我根本不在!而且我的技能…”言语突然堵塞,声音颤抖,“我的天平…被抢走了。”
“抢走了?”姜清黎声音陡然拔高,“谁?”
“特蕾莎。”罗木吐出这名字,耗尽力气,“她…趁我昏迷…拿走了。”
少女脸色苍白,抿着嘴唇。
白衍依然沉默,微微抬起眼,一瞬间停留在罗木痛苦的脸上,像深渊一样平静,随即垂下。
“特蕾莎……”牧谟南重复着,急切的样子稍微平息了一点。他凝视着罗木惊慌失措的脸。
姜清黎嗤笑:“行了牧大明星,别吓唬人。”算是解围。
牧谟南瞥了她一眼,不满,但也没有反驳。
他盯着罗木几秒。最终,他慢慢地吐气,再次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平静笑容。
“原来如此。”他轻拍躲在他身后的李可安。“特蕾莎…我记住了。罗小姐,看来你也是受害者。抱歉,刚才激动了。那次意外,让我们损失不小。”语气温和,话里保留清晰可辨。他并未全信,只是暂时搁置了明面追究。
罗木心有余悸地点头,后背冷汗浸透。
“好了,叙旧和审问到此为止。”姜清黎不耐打断,“牧谟南,带路。这鬼地方我一秒不想多待。罗木,跟上,别掉队。白衍……”她看向石壁边的沉默身影,“你…还行?”
“我没事。”他冷冷地把斗篷的兜帽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牧谟南对姜清黎露出无奈的笑容,拉住了两个女孩:“依一,可安,回小屋,跟紧。”
罗木咬紧下唇,努力跟上队伍,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
苔藓的湿冷透过薄薄的鞋底,吸走了脚心的冷汗,却带不走那份沉甸甸的不安。
门板在牧谟南手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小屋熟悉的气息涌了出来。
他侧身,让林依依和李可安挤进去,接着是姜清黎。
姜清黎背脊撞上墙面,胸腔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紧绷。
罗木几乎是摔进来的,瘫坐墙角,身体蜷缩,眼皮沉重地坠下,只余粗重喘息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白衍最后进来。他没有立刻寻找位置,而是停在门口内侧,背对着所有人。
他举起手,指尖触摸着兜帽粗糙的边缘,又像被烧伤一样突然蜷缩起来,悬空着,慢慢地垂下来。
炉火哔剥,蜡烛摇曳,沉默像冰水一样浸透小屋。
“喂,白衍。”姜清黎的声音劈开寂静,目光紧盯着青年僵硬的背影,“刚才,那爪子没扫到你?”
兜帽的阴影极其缓慢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那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姜清黎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掩饰紧张。
“特蕾莎那疯子的诅咒把你魂儿喊没了?还是……”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捕捉着他斗篷下细微的颤抖,“伤在哪了没吭声?”
小屋的空气彻底冻结,只有外面某种虫子发出的微光在缝隙里投下变幻的光斑,映着白衍兜帽边缘几缕垂落的银发。
牧谟南靠着门框,视线落在门外黑暗,耳朵却捕捉着屋内的动静。罗木把自己缩得更小,连呼吸都屏住了。
白衍的肩膀无声地塌陷下去。他极为缓慢地转身,兜帽依然低垂,影子吞没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了绷紧的下颚,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没有看任何人,视线紧盯在脚下的地板。
“没受伤……”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非常缓慢地吐出,很吃力。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说下去,语速依然迟缓,却保持着一种冷静。
“不是诅咒……是我的问题。”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在黑暗的光线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用力掐着斗篷粗糙的角。“我有双相,刚刚……大概转相了。躁狂期过了,现在是另一边。”
“抱歉,是我的问题……”
话音落下,像石头一样投入死水。
角落里的林依一和李可安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罗木从臂弯里抬起苍白的脸,残留的惊恐里混入深重的困惑。
姜清黎紧绷的眉头下,冷冷的眼神微微惊愕。她想起了他以往的风格,异常专注和近乎偏执的研究状态……她没再追问,目光却像焊在了他身上。
牧谟南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视线在白衍和姜清黎之间无言地转动。
白衍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他不再解释,那只捻着斗篷的手无力垂落。沉默地移到房间的最深处,融入黑暗的角落。
背脊贴着冰冷的墙,他滑坐下去,仿佛把自己完全藏在斗篷的阴影里,整个身体蜷缩着。
然后,他伸出那只还在细微颤抖的手,在空中点了几下。系统光屏在他面前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手里多了一根棒棒糖。剥下的糖纸被无意识地握在手掌上,揉成一团。圆圆的糖果塞进嘴里,顶得脸颊侧有点鼓起来。
工业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散发着廉价的柑橘香味。
他含着糖,兜帽下面的影子看不清楚。
屋内只剩沉重的呼吸、湿冷的腐朽气息,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不合时宜的廉价甜香。
时间在寂静中慢慢地爬行。那糖变薄了,硬边触到牙齿,发出微弱的“咔嚓”声,在寂静中异常刺耳。
蜷缩在阴影里的人影终于动了动。兜帽下的头缓缓抬起,下颚的线条不再像石膏那样僵硬。他还被阴影笼罩着,但声音变得清晰:
“得解决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