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从洞穴顶的裂缝漏下来,掉进下面安静的池水里,碎成一片片摇曳的光斑。
罗木缩在远离那片微光的干角落里,厚外套裹得紧紧的。
绷紧的神经和耗尽的体力让她一放松就沉进了无梦的深睡。
白衍靠着冰凉粗糙的石壁,眼睛闭着。
那件斗篷随便搭在腿上,黯淡的光晕染着他纸一样白的脸,还有手臂上两道吓人的口子——
一道是和蛇怪打的时候留下的,皮肉翻卷,暗紫的蛇血混着暗红的人血。另一道是他自己划开的,边缘整齐,但失血让皮肤白得吓人。
血是止住了,但持续的闷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还是让他身体像台快散架的老机器。
就在这时,洞口垂下来的厚厚菌丝,非常轻微地,几乎感觉不到地晃了一下。
一个瘦小的身影,像夜里的猫,一点声音没有地滑了进来。
清冷的月光勾出她利落的短发和紧抿的嘴唇——是姜清黎。
她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在睡死的罗木身上停了一秒,马上锁定了阴影里的那个。
几步跨到他跟前,毫不客气地蹲下,伸手就推他肩膀:“醒醒!白衍!”她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不耐烦,“你是打算在这儿直接睡到变蛇怪的点心,还是想把自己当诱饵搞个蛇肉大餐?”
白衍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像叹气的声音,算是应了。他想撑起来,胳膊却一阵发软,使不上劲。
借着月光和斗篷那点微光,她看得更清楚了。
这家伙胳膊上不止一道伤,脸白得像鬼,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就透着一股“下一秒就能断气”的劲儿。
“啧!”姜清黎一脸嫌弃,手却快得很,一把撑住他快倒下去的身体,没让他撞上旁边的石笋,“你搞什么名堂…把自己整成这副鬼样子?是嫌命太长想提前去跟美杜莎喝茶吗?”
白衍想抬手示意自己还行,但胳膊刚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他抽了口气。
“清黎姐……”
“闭嘴吧你,血多烧得慌?还是觉得当人形血包特帅?”她一边低声怼回去,一边利索地从腰包里掏出个试管,“喝了!我可不想拖着具干尸赶路,更不想听你变蛇怪了还跟我扯什么解剖!”
他似乎想反驳一下“干尸”和“蛇怪”的说法,但一阵眩晕和身体深处冒上来的冷气让他放弃了。老老实实接过试管,仰头就灌了下去。
“唔…味道还行,五星好评。”
看着他原本涣散的眼神很快又有了焦点,虽然还是疲惫,但那种快散架的死气褪了大半。她这才撇了下嘴,低声咕哝,像是抱怨,又像是松了口气:“算你命大,赶在我找到你之前没把自己玩脱……感觉怎么样?”
他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姓名:白衍】
【生命值:28→58】
【理智值:29→70】
【污染值:77→20】
【幸运值:21】
【攻击力:72(因被虚弱而减弱)】
【移速:70(因虚弱而减弱)】
【智力:93】
【等级评定:D级】
【个人身份&技能:暂无】
【神佑:无】
“感觉…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他扶着石壁站起来,动作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利落,“出去说?”
姜清黎点点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睡得死死的罗木:“让她睡吧,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悄没声儿地钻出那个被菌丝半挡着的洞口,又回到巨大又压抑的石砌通道里。
月光在这儿更少了,只有斗篷上的光点提供着可怜的光源,勉强赶走身边的黑暗,把两人摇晃的影子投在斑驳诡异、刻满怪纹的石壁上,拉长、扭曲、变形。
他们在离洞口不远、一块相对干燥的转角阴影里停下。
没了池水的湿气和睡着的罗木,姜清黎立刻切入正题:“我发现这个鬼地方,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空间紊乱这点我们都知道。”
想起之前的迷宫,白衍点点头:“嗯。还有?”
“第二,那些蛇怪,我干掉几只,剖了个新鲜的。”注意到对方眼睛亮了一下,她赶紧补一句,“别想了,没你那么细,但关键我看见了。它们心脏结构怪得很,中间嵌着一小块…像是晶化的树脂,或者凝固的眼泪。有很弱的神性波动,但包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美杜莎诅咒的核心实体?”白衍立刻抓住关键,“这些蛇怪,或许不只是她的爪牙,更像是她痛苦与诅咒的延伸,是她力量逸散的碎片,甚至是她本身被污染扭曲的一部分。它们不是单纯的野兽,更像是被痛苦驱动的扭曲守卫。”
“八九不离十。”少女肯定道,“它们的行动模式也很诡异,有时像纯粹的野兽凭本能撕咬,有时却又显出……某种令人不安的组织性。”
“我还发现了另一些壁画的残片,”她继续补充道,“虽然大部分被湿滑的菌丝覆盖侵蚀了,但能勉强辨认出描绘的景象。成群的蛇被石化,而后石化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白衍眸光一闪,倏然投向甬道深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点疯狂的意味。
“姜清黎,你还记不记得,这副本的主线是‘存活’?”
她一愣:“是啊,可这不就是……”
“但它没时限。”白衍打断道,“要求我们活多久?一天?一月?一年?还是活到我们彻底耗干最后一点力气?‘活着’本身不是终点,它只是个状态,一个用来触发真正离开条件的…持续状态。”
少女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潜台词,眼睛瞪圆了:“你是说……”
“最优解。”他语气还是平静,“在活着的前提下,既然副本核心是美杜莎,那理论上最彻底有效的离开方式,就是干掉这个核心变量。”
“杀了美杜莎…她这个最大的‘威胁源’和‘污染源’没了,活着任务自然完成,副本结构很可能崩溃,或者打开出去的通道。”
姜清黎倒抽一口冷气,被这胆大包天、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
她下意识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的脑子,也在同一时间开始疯狂推演这个可能。
杀美杜莎……靠弑神来强行结束副本?
这鬼副本这么邪门恶意满满,常规的“存活”,就像看不到头的绝望马拉松。
而他提出的,是条近路。
风险高得吓人,可一旦成了,就是彻底的解脱…
她漂亮的眉毛拧得死紧,飞快地权衡各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