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不再是沉稳的地壳脉动，而是如同活物痉挛般的抽搐。

岩壁开始剥落，簌簌掉下的不再是干燥的碎屑，而是裹挟着粘稠菌丝和暗红液体的“肉块”。

“唔！”罗木被剧烈的震动掀得一个趔趄，蜡烛脱手飞出，砸在湿滑的地面上，火苗挣扎了几下，噗地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洞壁上那些疯狂蠕动、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变异菌丝，勾勒出扭曲怪诞、不断变幻的轮廓，如同壁画活了过来。

空气的嗡鸣和嘶吼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冲击着耳膜，也冲击着理智的防线。

“白衍！”罗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惶，在绝对的混乱中本能地呼唤那个唯一能带来一丝“秩序”的存在。

“这边！”白衍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凭借超凡的感知和对环境的记忆，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罗木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动，几乎是踉跄着被白衍拖向洞口。

混乱的菌丝似乎试图阻拦，分泌出滑腻的粘液，但它们的动作明显迟滞、混乱，失去了之前的协调性。

“低头。”白衍厉声道，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手术刀在他指尖翻转，寒光一闪。

就在罗木下意识弯腰的瞬间，一道腥风扑面。

一条粗如儿臂、覆盖着暗绿鳞片、长着畸形人脸的蛇怪，正从那岩隙的阴影中闪电般弹射而出，布满利齿的口器大张，直噬她的咽喉。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白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蛇怪的侧面，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快、准、狠。手术刀精准无比地从蛇怪下颌与颈部的鳞片缝隙刺入，向上斜挑，瞬间切断了一条关键的肌腱和神经束。

蛇怪狰狞的人脸猛地僵住，发出半声嘶哑的哀鸣，身体像抽掉了骨头般软塌下去。

白衍一脚踢开瘫软的蛇尸，手术刀顺势拔出，带出一溜暗紫色的血珠。

他毫不停留，拉着罗木就撞向那狭窄的缝隙。

岩隙冰冷湿滑，带着浓烈的硫磺和硝石气味，以及一种……活物内脏般的温热感。

挤出去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但压抑感丝毫未减。

他们冲进了一条更加巨大的甬道。

这里不再是天然的岩洞，而是由巨大、粗糙、雕刻着诡异扭曲纹路的石块垒砌而成。

墙壁高耸，没入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

左右两侧的阴影中，同时窜出两道更加庞大的蛇影。

它们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幽绿光泽，人脸更加清晰。

罗木的惊呼被腥风堵在喉咙里。

白衍没有说话，只是将罗木猛地推向右侧，自己则迎向左边的蛇怪。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纯粹是效率的化身。

蛇怪带着腥风扑至面前，血盆大口咬合的刹那，白衍不退反进，矮身滑步，手术刀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蛇怪大张的口腔上颚。

那里连接着脆弱的颅底神经丛。

蛇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攻击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右边的蛇怪已经扑向罗木。

借着刺死第一只蛇怪的冲力，白衍一个旋身，手术刀脱手飞出。

嗤——

寒光精准地钉入右边蛇怪一只闪烁着恶毒光芒的人眼。

剧痛让它发出凄厉的嘶嚎，攻击轨迹瞬间偏离。他已如影随形般扑到，在蛇怪因剧痛翻滚的瞬间，单手抓住蛇怪粗壮的颈部，另一只手狠狠拔出插在眼窝里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沿着鳞片缝隙，从颈侧一个特定角度深深刺入，手腕用力一拧。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来。

蛇怪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污血从颈部的伤口汩汩涌出。

甬道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蛇尸濒死的抽搐声。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神庙本身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

白衍站直身体，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暗紫色蛇血。

罗木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你没事吧？你的手受伤了。”她声音还在发颤，看着白衍手臂上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蛇血，一片狼藉。

白衍仿佛才意识到手臂的存在。“没事，皮外伤。”

他随意瞥了一眼，用衣袖粗暴地抹了一下，将伤口和污血一起蹭得更乱。

罗木：?)？这好像是你的手吧……

怎么做到伤成这样还面不改色的啊！

“我们现在……”她还没说完，就看见白衍平静地走向两具蛇尸，蹲下身，极其熟练地用手术刀在颈部的伤口处划开划开坚韧的蛇皮。

剖开胸腔，观察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结构。接着是骨骼、肌肉纹理、内脏的位置……他逐一检查，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多余。

他甚至剖开了蛇的胃囊，里面只有一些未完全消化的苔藓和某种小型啮齿动物的残骸。

罗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身体微微发抖。

作为律师，她习惯了逻辑、证据和理性的法庭辩论，眼前这血淋淋的、对未知生物的现场解剖，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框架。

她理解白衍是在寻找线索和弱点，但那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专注，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个男人冷静得不像人，仿佛血液和死亡只是他研究图谱上的一个普通标注。

不知过了多久，白衍终于停下了动作。他站起身，随意地用斗篷擦了擦手和刀，然后将沾满血污的小刀收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