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哪?”罗木的声音还有些发虚,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有些僵硬。
“不知道,这里变了样子……”白衍环顾四周,然后朝有光的方向走,“这边,先试着摸索下吧……”
女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恐惧,快步跟上。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即使白衍像个疯子,待在他身边也远比独自一人安全。
他们经过几个岔路口。白衍偶尔会停下,指尖拂过石壁上的纹路,或者蹲下观察地面残留的粘液痕迹。
罗木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等待,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下一波袭击。
“这里不对。”又一次从一条弥漫着浓雾、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人影晃动的岔道退出后,白衍低语,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罗木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透支,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问“我们到底要去哪”时,白衍的脚步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垂落菌丝半遮掩的洞口前停下了。
他伸出手,小心地拨开那些散发着微弱磷光、触感湿滑粘腻的菌丝帘幕。
一股带着水汽的清冷气息,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周遭污浊的空气,涌入罗木的鼻腔。
一个不算大的洞穴,洞顶垂下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奇异的是,池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被揉碎的星辰洒落水中,散发出柔和的、梦幻般的蓝色光芒。
正是这些发光的浮游生物,照亮了整个洞穴,驱散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一种脆弱却珍贵的安宁感。
“呼……”罗木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在地,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放松,让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抑制的疲惫汹涌而来。
“暂时安全。”白衍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走到池边,蹲下身,目光却没有落在罗木身上,而是直接投向了那片发光的池水。
手臂上那道被蛇鳞划开的伤口还在缓慢渗出细细的血线,混合着暗紫色的蛇血和污垢,他却浑然未觉。
罗木看着他那副样子,刚才在甬道里那种“这人到底是不是人”的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手臂还在流血,要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此刻递上一块干净的布,白衍可能会用它去擦拭他的手术刀,而不是处理自己的伤口。
她看着白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池水中。
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立刻像受到某种吸引,又像是受到惊吓,纷纷聚拢过来,在他指尖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光团。
就在这时,一滴暗紫色的血液,从白衍手臂的伤口渗出,沿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入池水中。
几乎是瞬间,池水中的光芒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散漫漂浮的光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那滴血液坠落的位置汇聚。蓝绿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像无数微小的霓虹灯同时调高了亮度。
白衍的眼神猛地一凝,像是捕捉到了关键线索的猎人。
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将受伤的手臂又往水里浸了浸。
更多的光点蜂拥而至,贪婪地吸附在他伤口附近的水域,光芒明灭不定,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嗜血……”白衍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迅速站起身,甩掉手臂上的水珠和那些依依不舍的浮游生物,随即掏出手术刀,将那上面还残存的些许属于蛇怪的暗紫色血液和一些粘稠的□□刮下来,投入水中。
当那块带着蛇怪气息的石头落入水中,原本聚集在入口处水域、因为新鲜血液而兴奋的光点,如同被投入滚烫铁块的冷水,瞬间惊恐地向四面八方逃散。
“畏蛇……”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公式被成功推导出来时,研究者露出的、洞悉一切的满意表情。
没有丝毫犹豫,他挽起染血的衣袖,露出精壮的小臂。
之前与蛇怪搏斗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视若无睹,手术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臂内侧相对完好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新的、不算深但足够长的口子。
“你干什么!”罗木惊呼出声,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她见过他战斗的疯狂,但此刻这种冷静的自残,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个男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在他的研究课题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殷红的鲜血立刻从新鲜的伤口涌出。白衍面不改色,仿佛那流血的不是自己的手臂。
他迅速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沾满鲜血,然后,极其粗暴地、像涂抹颜料一样,将新鲜温热的血液用力抹在自己那件深色斗篷的前襟、袖口和肩部。
做完这一切,他像丢一块抹布一样,随手将沾满新鲜人血的斗篷摊开,然后猛地扔进了池水中央。
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如同嗅到了顶级盛宴的饿鬼,从洞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涌向那件沉入水中的斗篷。
罗木被这诡异而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她看着白衍平静无波的侧脸,看着他手臂上两道仍在流血的伤口,声音带着无法理解的颤抖:“白…白衍?你…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哗啦啦的水声中,沾满水的斗篷沉重无比。
更奇异的是,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并没有因为离开水而立刻死亡或散去,它们依旧紧紧吸附在浸透血液的布料上,像无数细小的、活着的宝石,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白衍和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它们的趋避反应很明确。”白衍甩了甩斗篷上的水,水珠带着光点溅落,在地上形成短暂的光斑,“嗜血,畏蛇。”
“把它们带在身上,”他淡淡解释,“它们的光芒会因为周围蛇怪气息的浓淡而变化。亮,代表附近没有蛇怪,或者气息极淡。如果突然变暗,甚至大片熄灭……”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洞穴外深邃的黑暗甬道。
“那就是有‘东西’靠近了。”
“一个活的、移动的生物警报器。比我们的感官更敏锐,更不易被欺骗。”
罗木看着那件在他手中“呼吸”着光明的斗篷,又看了看他手臂上刺目的伤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作为律师,她习惯用逻辑和证据链去解构世界,但白衍的行为逻辑……完全跳脱了常人理解的框架。
疯子。一个冷静、高效、将自身也纳入实验变量的、纯粹的疯子。
罗木感到一阵眩晕。“那……我们现在就等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暂时休整。”白衍终于将目光从水池移开,转向洞穴内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等人来救我们吧……”
月光透过头顶的洞撞入水中,短暂的平静中,酝酿着更深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