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落叶小说网 > 须罗万桃扶摇行 > 第68章 承脉

第68章 承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郦恒媗身子剧烈一晃,眼底的痛楚更深,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我何尝想抛下你,只是当年祸事临头,若是带着你,你定然活不到今日。我躲回这村落,联合砺帮并壮大,只求有朝一日能将迎宗宫回光返照,堂堂正正寻你回来。”

这番话入耳,轩辕萝只觉心口猛地一沉,方才翻涌的委屈骤然掺上几分刺骨寒凉,她垂眸看向脚边被血浸透的曼陀罗残瓣,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冷意。

“联合砺帮?”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发飘,却字字如冰碴砸在空气里,“方才在外头,全是你麾下之人。他们围杀花相景,若不是他亮出迎宗宫宫主指环,今日几人都要葬身在这片毒花地里。你说寻我,便是用满村血腥、旁人性命做铺垫?”

郦恒媗闻言,浑身骤然一震,方才眼底漫上来的温软泪水瞬间僵在眼角,血色顺着苍白的唇瓣褪得一干二净。

“不是的萝儿,你误会了。砺帮众人听命于我,可围杀从不是我的本意。”

她声音慌乱破碎,抬手想去解释,却又怕轩辕萝抗拒,只能无力垂落,指尖不住轻颤,“今日这场缠斗,从头到尾都是花相景刻意引出来的局,是他主动以身涉险,借砺帮之手自伤,只为在杜燕霄面前剖明心意,证明自己甘愿舍命护他。”

轩辕萝垂着的眼睫猛地一颤,攥紧的掌心掐出几道深痕。她方才隐在水帘山壁之后,冷眼将整场厮杀尽收眼底,分明看见花相景步步退让、故意露出破绽,原只当是他不敌一众打手,不曾想内里竟藏着这般心思。屋外瀑布轰隆作响,混着漫不散的血腥毒香,堵得她胸口闷滞发沉。

“他是三小宫主,未来的宫主,真要突围脱身,区区数十砺帮打手根本拦不住。”郦恒媗望着窗外大槐树下相拥的两道身影,“他清清楚楚知晓砺帮受我调度,却偏不直接亮出墨玉指环解围,直到重伤难支,才肯拿出宫印逼退众人。”

“他要的从不是脱身,是让杜燕霄亲眼看见,他愿为他承受皮肉剧痛、毒侵经脉,不惧身死。”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轩辕萝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那一幕;杜燕霄不顾烈火灼烧冲破火圈,奋不顾身挡在花相景身前,任凭刀剑割破衣衫;花相景明明内伤剧痛、后背伤口撕裂,依旧不顾一切飞身上前替她扛下致命一掌,坠入遍地惨白曼陀罗花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花相景心甘情愿设下的苦局,用一身伤痕换心上人半分动容。

轩辕萝望着桌上那方绣满母女曼陀罗的旧锦帕,方才翻涌的满腔委屈里,又掺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怅然。她抬眼重新看向郦恒媗,眼底的水雾未散,冷淡的语气松了些许,却依旧藏着心结。

“就算是他主动布局,你纵容砺帮持械围堵,伤及旁人,终究是事实。”

郦恒媗苦笑一声,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鬓边霜白发丝垂落在眼前,遮去大半眼底苦楚,“我知晓这件事我难辞其咎。我收拢砺帮,本是积攒势力,日后抗衡当年的仇家,盼着能安稳接你回来。却没能约束手下莽夫,任由他们凭着一身狠劲肆意出手,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锁住轩辕萝,三步的距离始终不敢再靠近分毫,像是害怕惊扰这难得的重逢。

“今日见花相景亮出宫主指环,我才猛然惊醒,一味积攒凶徒势力,只会沾染无尽杀孽,反倒离护你、寻你的初衷越来越远。”

屋外晚风卷着染血的曼陀罗花瓣飘进朽坏木窗,细碎的毒汁落在桌子边缘,淡淡灼痒气息漫开。轩辕萝缄默良久,方才胸腔里翻涌的怨怼稍稍平复,可十几年孤身漂泊的寒凉,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难以轻易消解。

“娘,清哥已经成为武林盟主,为迎宗宫报了仇。当年屠戮迎宗宫中人的仇家,早已收到该有的惩罚,迎宗宫的血海深仇,不必再打打杀杀去清算了。”

郦恒媗身子又是一震,眸中惊色翻涌,半晌才低声喃喃,“竟……竟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困在这瀑布后,隔绝外界音讯,竟半点不知。”

她垂落双手,肩头垮下去,周身那点藏了多年的执拗与筹谋,一瞬尽数垮塌。原以为自己苦心拉扯砺帮、隐忍筹谋是唯一出路,到头来不过是困在自己编织的仇恨牢笼里,白白滋生无数杀业,还与亲生女儿生生错过十几年光阴。

晚风卷着染血花瓣撞在窗棂,曼陀罗清苦又蚀人的毒香缠绕满屋。轩辕萝望着她鬓边触目惊心的霜白,心底积攒多年的怨怼散了大半,可那些寒夜独行、受人欺凌的记忆,依旧清晰刺人,没法全然释怀。

“娘,我也与清哥此次是要去帮花相景夺回火灵精华,然后将宫主之位让给花永慕。”

“花永慕?”

“是邬夫人死后二宫主纳的妾所生之子。”

郦恒媗闻言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眼底掠过几分恍然,又掺着一丝复杂思虑。

“我竟不知花重台还有这般子嗣。可宫主之位理应有族内女性继承,你是族内唯一的年轻女性,为何反倒给族内男人?真是反了天了。”

“迎宗宫旧规早随着当年那场屠戮碎了。”轩辕萝声线淡,藏着多年在外看遍江湖规矩崩坏的漠然,“昔年女嗣掌宫,是彼时势力安稳、无人觊觎灵脉宝物,如今单凭女子,镇不住底下各怀鬼胎的长老与旁支。”

郦恒媗缓步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顿住,依旧守着那道三步之隔,眼底满是不解。

“可你是正统血脉,生来便配执掌宫印,花相景虽是三小宫主,终究只是旁支过继,花永慕更是庶出后辈,凭什么由他接位?”

“当年迎宗宫坐拥灵脉,四方敬畏,女嗣掌宫自然安稳。可一场屠戮下来,族中女子死伤殆尽,只剩我一人,各房长老、旁支私蓄势力,人人盯着宫主权柄与灵物,早就不认旧日规矩。”

郦恒媗静静听着,鬓边霜白发丝被穿窗晚风拂动,眼角沟壑里盛着沉沉惋惜,轻轻摇头。

“萝儿,你只看见了眼下纷乱,却忘了迎宗宫立宫千年的根骨。先祖定下女嗣承位,从不是无端桎梏,女子天生与风水土火灵韵相合,唯有女人才是正统。男人为天,女人为地,天地之和,才成乾坤;上天既然容不得女人,又为何造出女人呢?”

郦恒媗望着她,往前挪一小步,距离只剩两步之遥,“势力从不是靠一味退让、拱手相让得来的,是正统血脉一步一步守出来的。先祖以女子掌宫,是因女子能共情山川灵韵,安抚灵脉戾气,火灵、水灵、土灵,皆亲近阴柔之气,男子戾气太重,久掌宫权,只会惊扰灵脉,滋生祸乱。”

那方绣着母女曼陀罗的锦帕静静铺开,针脚温柔,像是无声印证着母女同源、女脉相承。轩辕萝盯着帕面上两朵相依的白花,心中积压的犹豫、疲惫一点点散开,那些认定旧规作废、男子更适合掌权的念头,尽数被母亲通透的话语抚平。

她长久缄默,窗外瀑布轰鸣漫入屋内,冲淡了几分呛人的血腥毒香。许久,轩辕萝缓缓抬眼,眼底水雾散去,褪去先前的漠然疏离,多了几分清明笃定。

“娘,我从前只看见江湖的刀光剑影,忘了迎宗宫千年传承的根本。”她指尖轻轻抚过锦帕,心底长久以来摇摆不定的心结彻底解开,“先祖以女子承位,顺应灵韵天地,确是我从前想浅了。宫主之位,我不该轻易让出。”

郦恒媗眼底瞬间涌上温热泪光,悬在半空十几年的忐忑终于落定,望着眼前褪去迷茫、重拾血脉底气的女儿,嘴角牵起一抹酸涩又宽慰的浅笑。

“这才是迎宗宫该有的主人。权柄从不是避之不及的累赘,是守护宗族、安定灵脉的责任。往后,我陪你一同扛起这份重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