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跟着云照来到他落脚的地方，是城外一处废弃多年的民房。

周围荒草丛生，房檐塌了半边。门没上锁，半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

萧珏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约莫是疯了。

云照莫名其妙，自己竟也莫名其妙生出一探究竟的心思。

萧珏闭目打坐，暮色将沉时，外面传来声音。

“前辈，你慢点，我又不会跑，你做什么绑着我？人与人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话音刚落，仅剩的半块门板被推开，云淮一个趔趄被推进来。

萧珏抬眼，与他对视。声音戛然而止，云淮的视线直直落在萧珏身上，微微一顿。

屋舍残破，但进门那一瞬，暮光从窗户漏入，恰好笼住萧珏的侧影，云淮竟陡然生出蓬荜生辉之感，心头无端生出几分妒忌：“你也被抓来了？”

萧珏记得云淮，一个没什么交集的相识之人，印象中好像只有过数面之缘：“我自愿跟他来的。”

云淮挑了挑眉：“巧了，我也是自愿的。不过我自愿跟他来，是因为我打不过他，你还是可以跟他干一架。”

萧珏看了一眼他被绑住的双手：“他抓你做什么？”

云淮嫌弃的踢开旁边满是灰尘的瘸腿椅子，皱着眉头走进来：“跟抓你的理由一样啰。我说……前辈，”云淮转头对着门口的云照抱怨，“你就不能找个整洁一点的地方？城里那么多潇洒的好地儿，哪里不比此处干净？”

云照倚着门框，冷睨着他：“你以为是请你来喝茶看戏？”

云淮笑笑说：“前辈何故动怒？这种事也没必要打打杀杀，咱们找个地方，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吃吃点心，凡事都可以商量嘛。”

云照眼底滑过一丝不耐："闭嘴。"

云淮笑嘻嘻的说：“你对我没必要这么大敌意，我这还没得手呢，有什么火你冲他发。”他说着拿手指了指萧珏。

云照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停在云淮脸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到了这里，你还笑得出来，看来真是一点也不怕。”

云淮东瞅瞅西瞧瞧，勉强在萧珏旁边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儿坐下：“我跟前辈既无深仇大恨，又无嫌隙龃龉，怕你做什么？”他偏头冲云照眨了眨眼，笑意里带着一种欠揍的真诚，“难不成就因为我们是情敌，你就要取我性命？前辈你不至于这么心胸狭窄吧？”

云淮冲他晃了晃被绑住的手，云照抬手，绳索应声解开。

云淮活动了一下手腕，满意地取出折扇，端在胸前扇了扇，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

“情敌？”云照讥讽道：“堂堂仙界三殿下说出这种话，还真是不害臊。”

云淮朝他拱了拱手，笑着说：“大殿下，咱们彼此彼此。”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还没这个资格。”

“前辈若是觉得我没资格一争，也不会抓我不是？”云淮也不恼，带着笑面：“若是前辈不介意，不妨跟我们分享分享。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谢大哥提过前辈，我们对前辈还真是一无所知呢。”

云照脸色微微一变，唇角抿紧，眼底涌上一层恼怒的暗色。

云淮仿若全然未觉，继续道：“说来也奇怪，这么大的事情，谢大哥的旧友和旧部竟然都不知情，而且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查不到。前辈，不知这是何故？”

云照攥指成拳，脸色十分难看，云淮却好似全然没注意到，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据我所知，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一回。前辈，你应该把神界的云泽神君也一道请来，他应该很有心得，或许能与前辈深入探讨一番。”

云照骤然提高声音：“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云淮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说：“前辈不是不敢杀我，而是没有理由杀我。前辈总不至于因为云淮心悦一人而要取我性命？岂不滑稽？”

云照见过伶牙俐齿的，还没见过既口舌伶俐又不要脸皮的：“你的事迹我有所耳闻，可谓六界皆知、名满天下。不知令尊作何感想？”

云淮直视着他：“不论旁人如何想，也不论我父君如何想，我从来不后悔。前辈你呢？”

云淮笑盈盈的，少年的眸子里有云照不敢直视的坚定和勇气。这或许正是他将云淮抓来的理由。

“你猜，”云照默了片刻，嘲讽的说，“若是让他在你跟萧珏之间选一个，他会选谁？”

云照觉得，这个问题的杀伤力几乎是毁灭性的，但云淮毫不迟疑的看向萧珏：“这还用猜，当然选他了。”口里不忘反击，“你抓我们来不会就为了验证这个？前辈你可真够无聊的。”云淮露出一副失望的神色，“你直接问我就行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无论发生任何事，谢大哥一定、肯定以及确定的会选择萧珏。”

萧珏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云照脸沉如墨：“你道是很有自知之明。”

云淮干笑一声：“这都是我的来时路，我早替前辈验证过了，亲身经历、童叟无欺。”

云照看着他，显然多了几分不解："你不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