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主府,萧珏沿着长街信步而行。
原本以为能在谢闲这里找到答案,但似乎结果并不如人意。
正出神,旁边客栈里忽然冲出一个圆脸老头,满面堆笑,嗓门亮堂堂地朝他喊:“余先生!是你啊!好几年没看到你了!”
萧珏脚步一顿,左右看了看,确认身旁并无旁人,才迟疑地看向那老头:“阁下认错人了。”
圆脸老头笑呵呵地凑上来,眼睛眯成两道缝,上下打量他:“余先生,你同余公子在这客栈里住了大半年,旁人我都能认错,你我绝不会认错。”
萧珏微微皱眉,什么余公子,什么大半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圆脸老头四处望望,又问:“余公子没跟你一道回来?上次余公子在客栈等了你好久,我瞧着他病得不轻……如今可好些了?”
萧珏看他似是真心关切,又耐着性子重复:“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余公子。”
圆脸老头怔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笑了笑:“不认识也无妨。依着余公子的吩咐,房间一直留着,余先生这回来东沧城,可要多住几日?”
萧珏觉得这客栈老板殷勤有些过了,他无心纠缠,径直便要绕开:“不必了。”
“余先生,”圆脸老头快步拦在他面前,面上露出几分赧然,“实在不好意思,我想问问,这房间你们还住吗?我和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打算去帮衬孩子们的生意,如今实在力不从心……所以不打算继续做了。”
萧珏越听越糊涂,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交接之后,我和老婆子就打算回乡下了。”
萧珏意外:“交接什么?”
圆脸老头有些诧异:“余先生不知道吗?余公子之前将客栈买下来了,说是方便落脚。他说不擅经营,就交给我和老婆子帮忙照看着,哪知道这一照看就是这么多年,幸亏今日见到余先生……”
萧珏有些恍惚,他明明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可这小老头说着说着,竟叫他脑海里无端浮现起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他想去辨认那张脸,可念头一动,那影子便散了,什么都抓不着。
萧珏抬头,面前的客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灰瓦白墙,檐下挂着褪色的旧灯笼,门板斑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与东沧城里其他客栈别无二致。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能带我去房间看看吗?”
圆脸老头眼睛一亮:“当然!余先生随我来。”
老头在前面引路,步履不疾不徐,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房间一直留着,伙计每隔几日过来打扫一回,被褥也是三五日晒一次,窗子也常开着通风。这都是余公子交代过的,说余先生不定什么时候会来……”
说话间,老头走进内院,打开客房的门,侧身让到一旁。
“我特意交代了伙计,这房里的东西全都依着原样。余先生,你先看,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萧珏点头,老头转身出去了。
萧珏跨过门槛,迈进房内。
房间不大,陈设简约,一床一桌一柜一椅,墙上没有挂画,窗台上放着一只大口粗陶瓶子,颜色温润,胖墩墩的。
瓶身上画着一支盛放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笔触质朴。
萧珏走过去,拿起那只瓶子,模糊的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
【……湖边的垂丝海棠都开了,我要采几支回来插在瓶子里。我选的瓶子好看吗?】
【好看。】
他怔怔地握着瓶子,方才的画面早已无处可追。萧珏怅然的放下花瓶,走到矮几旁翻了翻上面一摞书,大多都是游记和风物志。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有被人反复翻阅过的痕迹,每一页都批了小字,字迹颇有风骨。
他盯着那几行模糊的字迹,脑海里不知不觉搅动起来。
【……看了这么久书,能不能看看我?不若我念给你听,好不好?】
【……你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