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整个康州都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下。

周青预感不妙，旋即返回去找陈元罡。

从樊城到平州，一路都没有关于陈元罡的消息，只知道他挟了大业监军出逃。

此时原本该是炎夏，大雪却铺天盖地、毫无止息，将整个世界变成冰天雪地。

酒肆茶楼都在谈论这见鬼的天气，咒骂天公不作美。

战火不断，天灾又起，不知生路在哪里？

当大业军从城外进来的时候，没有人再敢抱怨、发泄不满。

因为他们看到所有将士都身披缟素，为首的将领一脸沉痛。

正当他们暗中猜测是何人殉国之时，两副一模一样的棺木从他们面前经过。

议论声在人群中漫开，说什么的都有。

周青戴着斗笠站在人群中，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行，看着棺木离他越来越远，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半晌后，周青走出人群，跟在队伍后面。

有人发现了他，要将他赶走，抬起的手却僵在半空。

顷刻，一切都静止不动，雪片浮在空中，连风都停滞。

周青走近棺木，沉重的颜色让他胸闷心悸。他伸出一只手，抓紧棺盖，却忽然脱力，使不上劲。

周青再次抓紧，猛的一掀，棺盖被掀开，棺中躺着的是早已死去多时的高崇明。

周青手中一松，径直走向第二副棺木。他颤抖着抓住棺盖，用力想要掀开棺盖，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终于，在第四次掀开棺盖。

一瞬，周青感到胸闷气短，像被铁手扼住脖子，四肢的力气霎时被抽干。

陈元罡静静躺在棺中，双眼紧闭，面色安详，白发枯槁，毫无生气，宛如他这个人。

周青凝视着他，很久很久，直到确定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慢慢的，他扶着棺木俯下身子，伸出手想要最后触碰他的脸，颤抖的指尖却又停住。

半晌，周青直起身子，重新将棺盖阖上。

他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穿过长街，身后一切恢复生机。

寒风掠过，漫天大雪，掩去他来过的一切痕迹。

*

三个月后。

北方凶兽成功收服，溟侓打算在封露台举办宴会，为容兆等人庆功。

他特意来苍穹境，询问重曜是否参加此次宴会。

此番若非他亲赴北地，不仅无法收服冰原之下的八臂冰猿，容兆和奉渊两位神君只恐都要折在此处。

隔着帘幕，里面半晌没有传出声音，溟侓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仍旧没有动静。

溟侓狐疑，起身走近捞开帘幕，却见重曜一只手支着额头，竟然睡着了。

溟侓立着看了半晌，鬼使神差般走近。

他凝视着这张脸，每次见这个人似乎都是久别重逢。

打从他有记忆起，这个人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休说神界其他人，就连他这个神主，也很少能见到他。此番他闭关结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拙劣的借口来苍穹境见他一面。

他明知重曜很少参加神界的盛会盛典，像这样的庆功宴更是绝不会参加，可这借口尽管拙劣，也好过没有。

溟侓凝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小莲忽然进来，见状，立即出声道：“……尊上今日打坐的时辰到了，神主请回。”

溟侓没有多问：“那我改日再来。”说完，退了出去。

待人离开苍穹境，小莲这才将人唤醒：“尊上……”

重曜缓缓睁眼，神色空茫、目中倦怠。

小莲说：“尊上，您刚回来，若非要紧事，属下以为可以不用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