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连续几日都没再来,道是萧莲舟偶尔会来询问他考虑的如何。
这天,他正思索怎么逃出去,房门突然开了。
“陈将军,李御史有请。”
千秋岭大营中。
“戚将军,高将军,李御史让人将陈将军带走了。”戚祁安和高崇明正在商量下一步作战计划,士兵忽然匆匆进来禀报。
二人一惊,同时起身:“带去哪?”
“……说是要宴请陈将军。”
“这个李甫!”戚祁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备马!”
李甫是赵长意身边的近臣,因为体贴上意很得信任和赏识。
陈元罡被擒的消息传回玄都,赵长意立即派他前来核实真假。
戚祁安深知此人德行,谄上欺下,好大喜功,当初赵长意也曾派他到戚成信军中督战。
他一心想要将陈元罡带回玄都,跟戚祁安说了几次,都被以伤重不宜远行为由拒绝了此事。李甫干脆在樊城住下,打算等陈元罡伤好些再将人带走。戚祁安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此番竟趁他和高崇明不在,私自将人带走。
两人立刻赶往李甫在樊城落脚的地方,院中尸体横七竖八,地上是崩断的锁链,唯独陈元罡和李甫不知所踪。
戚祁安搜遍整座宅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口,一问才知。
原是李甫这厮在樊城住了几日,耐不住寂寞烦闷,便琢磨着将陈元罡带过来解解闷,于是专门在院中设宴,让人在席间演武取乐。
谁料,陈元罡初始态度谦卑恭逊,竟骗得李甫让人解开手上的锁链,没了束缚,他趁人不备崩断枷锁,杀了院中宾客,挟走了李甫。
戚祁安气的不轻,他没想到李甫如此胆大妄为,更没想到陈元罡竟还有反抗之力。本以为他的伤势,至少也得养上月余才会对他们有威胁,谁曾想,这才数日……
两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点齐人马去追。
要知道,李甫这人在赵长意跟前颇受宠信,大业上下无人不知,陈元罡抓了他,就相当于拿了一张通行令。
若是此番让陈元罡逃走,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戚祁安和高崇明分领两军精锐,倾巢而出。
如他们所料,陈元罡挟着李甫轻而易举就离开樊城,抵达平州。
不想途中竟下起暴雨,陈元罡带着李甫行进缓慢,他猜测自己逃走的消息一定也已传开,那么李甫对他来说用处便不大。
陈元罡随即解决了此人,打算连夜从平州赶往琴州。
*
康州,客栈。
夜黑如墨,暴雨倾覆,雷霆在穹顶炸裂,狰狞的电光将天地撕成惨白的碎片,却压不住屋内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嚎。
周青面无表情立在门口,雨水已浸透他半截袍角,正顺着衣摆无声滴落。
一道接一道惊雷将房间映得惨亮。赵玉躺在凌乱不堪的锦被间,长发披散、大汗淋漓,一双手死死攥着身下被褥,极度的痛苦让他五官扭曲,喉咙里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不知过了多久,他隆起的腹部上方,一金一墨两色光晕凭空浮现,彼此纠缠、冲撞、厮磨,仿佛两个亘古不相容的意志正在殊死交融。
这异象渐渐蔓延开来,顺着血脉筋络侵入四肢百骸。
金色流光纯净剔透如神祇之血,墨色光晕深沉冷厉似九渊之魄,二者势同水火,却偏偏共存于他的血脉中,疯狂交缠奔涌。
赵玉的瞳孔不断在金、墨二色之间剧烈变幻,刀刀入骨、寸寸断筋,痛苦甚于凌迟。
门外,天空骤然发生巨变,雷暴倾狂,云层翻卷咆哮,搅动出一只俯瞰下界的巨大风暴眼,仿佛要将天地万物尽数吞噬。
风暴眼深处雷浆奔涌,发出浑茫沉闷的咆哮,恍若有混沌巨兽在其中横冲直撞,欲破天幕而出。
周青望着这一幕,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天象,竟连他也参不透。
不知这孩子,究竟是福?是祸?
轰!!!
风暴眼中蓄积的万钧雷霆陡然倾泻,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劈向客栈,一瞬,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的惨白。
周青瞬间结起一道结界,企图阻挡这来历不明的雷暴之力。
然而只是一瞬,结界被击得粉碎,周青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骤然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之上。
他艰难稳住身形,气血翻涌间惊骇回望,本以为这一击必将客栈化为焦土,却不知,客栈外何时已筑起一道金色结界。
那结界薄如蝉翼,却散发出坚不可摧的气势,如同神祇划下的禁域。雷电不断轰落,映照得天地煞白,但这薄薄一层光幕却巍然不动。
*
平州,荒山野道。
陈元罡正冒雨策马向琴州疾驰。暴雨如泼,泥泞飞溅,今夜这泼天雨势于他而言,恰是最好的掩护。他必须赶在追兵合围之前,离开平州。
忽然,一道惊雷劈裂天幕,马匹受惊人立而起,仰天长嘶。
陈元罡手疾眼快死死勒住缰绳,刚稳住身形,下一秒,一股钻心剧痛毫无征兆地自心口炸开,痛得他直接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泥泞之中,泥浆溅起数尺来高。
陈元罡捂紧心口,企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但痛苦疯狂滋长,四肢百骸、血肉经络都在一瞬被剧痛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