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罡闭上眼睛,此刻,他不想去思考任何事情。
一抵达樊城,陈元罡就被高崇明单独关起来。戚祁安来看他时,跟高崇明说了同样的话,陈元罡也是一口回绝。
陈元罡伤得很重,病得也重,高崇明找了很多大夫,但都瞧不出所以然来。
高崇明打算把他送到青渠城,找更好的大夫治疗。戚祁安则有意将他送到玄都,便让萧莲舟做说客。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打算,却都没拆穿,甚至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看陈元罡最后的决断。
萧莲舟作为说客,给出了许多丰厚诱人的条件。高崇明则极力想要同他展现林长怀是一位值得跟随的主君。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陈元罡却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方的倾向。
林长念得知消息,从琴州赶过来,与此同时,玄都派来的监军也抵达樊城。
林长念对陈元罡很感兴趣,虽然陈元罡在堰关城一战中将他一箭射落马下,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个人的倾佩,每日都来同陈元罡讨论兵法战术,回回都要聊到深夜才肯离去。
跟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年纪都不大。
陈元罡十分讨厌林长念来烦他,打扰他休息,却对这两个年轻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陈元罡觉得,兴许是这二人生的面善。
这一日,破天荒的,林长念没来,只有一个年轻人带着青渠的大夫过来。
这些大夫每回诊脉之后,都只会叹气摇头,却又一个屁都放不出来,陈元罡恨不得跳起来打爆他们的头。当然,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也清楚。
小厮将药送来,陈元罡闻到味道就忍不住皱眉,忍着喝了两口,直接苦出痛苦面具。他宁愿挨两刀,也不想喝药。
“我带了蜂蜜,放一些也许会好点。”一旁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罐,用勺子挖了一些放进他的药汤里。
陈元罡盯着他,直言不讳的问:“你要毒死我?”
年轻人微笑:“这是野山蜂蜜,阿苑以前吃药我便会给他放些。阿苑是我二弟,今日他陪林将军去千秋岭了。”
陈元罡看看他:“你随身还带着这种东西?”这人有病吧?
年轻人说:“……顺手就拿上了。”
陈元罡看他一脸真诚,试着喝了一口,果然没有之前那么苦,但这味道也实在古怪,不知道是哪个奇葩想出这种法子。
陈元罡喝了药,躺在床上休息,见他还不走,就问:“还有事?”
年轻人若有所思,忽然问:“……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陈元罡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套近乎的法子都用出来了,看来他们也是黔驴技穷了。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我?”
年轻人微笑说:“……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陈将军很亲切。”
虽然陈元罡也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承认,阴阳怪气的说:“可能我面善吧。”
年轻人点头,认真的说:“是这样的。”
陈元罡无言以对。
年轻人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大有要坐一天的架势。
陈元罡清楚他们想耗他,丝毫不以为然,将手垫在后脑下,漫不经心的问:“你叫什么?”
“玄澈。”
“你爹姓玄?”
“我爹姓谢,他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是我义父取的名字。”
陈元罡默了一瞬,他想起自己的孩子还没取名字。不知道很多年后,它会不会也像这个人一样如此提起自己。
陈元罡望着屋顶,语气淡淡:“……你义父待你好吗?”
“他们待我和阿苑很好。”
“他们?”
“我有四位义父,他们都将我和阿苑当做亲子一般疼爱。”
“……那就好。”他想,周青也会待他的孩子很好,“……你会想他吗?”
“我时常梦到他,但每次都只梦见他的背影。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或许,他不愿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