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
周青默然立在榻前。伤势他方才已检查过,心脉尽摧,已无生机,出手之人显然是起了必杀之心。
他只是去了一趟遂州,想为他清除一些障碍,没想到等待他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他还以为这次会有不同。
谁能想到,就这样结束了……
周青在榻前慢慢坐下,视线落在陈元罡脸上,神情异常平静,像是在对陈元罡说,又像是安慰自己:“回去也好,这些事情原本不该您来做,是他们无能……”
周青看着他,渐渐地,他竟然感觉到面前之人逐渐恢复的气息。他愕然的将手伸到他颈间,指腹下竟然真的有什么在微微跳动。
周青想起赵玉说过的话,神情变得凝重:“您还要留下?”
脉搏跳动渐渐强劲有力。
周青眼底露出无奈之色:“在这里留的越久,沾染的因果便越多。您太累了,好好睡一觉,何尝不好呢?”
陈元罡蹙眉,长睫微动,似乎在与这具身体,与禁锢他的枷锁做最后的抗争。
周青俯身,似乎想要替他抚平眉头,手抬起,却又克制的没有碰他。
周青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半是安慰自己:“至少,这一次,您还有一点念想,他总算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周青抬手覆上心口,缓缓张口,一枚灵韵深厚的内丹从口中缓缓吐出,融进陈元罡眉心。
外面天色转阴,乌云密布,很快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赵玉抱着膝盖,蜷坐在廊下,望着漫天烟雨。
周青将房内的烛火一盏一盏熄去,只在床脚放了一颗碗大夜明珠用作照明,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守着。他沉默的坐在暗影中,看不清脸孔,只能看到一个沉默又肃然的轮廓。
整整一夜,房门才再度打开。
赵玉立马起身,迎住走出来的周青,周青面色疲惫,脚下虚浮:“将军伤势沉重,仅凭我尚且无法确保将军身安,所以我要离开几日,劳烦二位悉心照料。”
蔡明远问:“周统领打算前往何处求医?”
“天下奇人不少,正好我知道一位神医,有起死回生之妙手,我与他有些交情,兴许他愿意卖我这个薄面,就算不愿屈身前来,定然也愿意赠药施救。”
蔡明远说:“医者仁心。我想这位大夫既有神医之名,定然愿意出手相救。”
“但愿吧。”
周青说完,抬脚离去。
赵玉急忙走进房间,扑到床前,陈元罡已经恢复呼吸,赵玉喜极落泪,一时失语。蔡明远若有所思,道也没有多言,只说:“赵大夫,将军没事,你该放心了。”
赵玉点头。
陈元罡遇刺的消息传出,整个弋水城草木皆兵。洪安定和武大力亲自带人搜查刺客,城门前盘问的将士比往日多了三倍,但始终没有查到戚祈安一行人的踪迹。
三日后,戚祈安亲自领兵攻城,士气大盛,气势如虹,洪安定、武大力等大将均在大战中受伤。同时,原本从三州集结过来的二十万兵马悉数按照部署到位,先攻下的大涵、池川等地先后被夺,陈元罡部无奈退守至无险可守的画屏城。
洪安定不得不向宋玉求援,但王赟认为,此时长途奔袭救援不现实,便让宋玉趁三州之地空虚,领兵攻打三州,以求围魏救赵。另外亲自带领五万兵马赶往岳州,如此以取两全其美之效。
谁知,宋玉在三州之地遇阻,无法牵制戚祈安。王赟抵达金州便以休整为名,不再向岳州发兵。
洪安定等人不知外界情状,只能苦守画屏。
陈元罡一直没醒,原本强劲的脉搏也逐渐变得微弱,赵玉一颗心又提起来。
好在,数日之后,周青终于回来了,虽然没有请来神医为陈元罡诊治,但却带回神医的救命神药,陈元罡服了药,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转,所有人都在盼望他能尽快醒过来。
*
天界。
霓裳突来浮玉琼宫赏花,发现花圃内仅有的三株七幻琉璃花竟然被人强行全部催开,不禁勃然大怒。
这七幻琉璃花可谓是花中至宝,三千年一开花,花只开七日,唯独每日花心凝出的一滴花露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奇效。这么多年,她手中都只有几滴。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动她的宝贝?
将花圃的仙子押来一问,却被告知是天君下令催开此花。
霓裳不解,楼逾闭关数载,这几年连她作为天后都没见过他的面,怎忽然下令要催开此花?
霓裳立马前来重光仙阙,求见楼逾,却被他跟前的仙侍告知:“天后,君上闭关期间,不见任何人。”
霓裳担心的问:“君上闭关可顺利?”七幻琉璃花的花露是治疗重伤的灵药,若非性命攸关,绝不可能动它。
仙侍说:“一切顺利。”
霓裳心中生疑,却也不敢闯进重光仙阙与楼逾对峙,只觉得这当中有猫腻。想了想,她立马吩咐跟前的人去将灵纹老祖请来,问起宫中仙药取用一事,灵纹一五一十将情况报给霓裳,霓裳并不想听那些流水账,打断他:“君上最近可有取用过仙药?”
灵纹老祖说:“君上闭关多日,不曾取用。”
“当真?”
“小仙绝无虚言。”
霓裳还是不放心,此刻,她并不是计较这七幻琉璃花,而是担心楼逾在闭关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楼逾素来不会与她说这些事情,他的情况多数时候也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
思索了一下,霓裳又问:“司命仙君最近可取用过什么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