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诧异过后，才反应过来，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单云阁走过来，居高临下冷睨着陈元罡。陈元罡倒在地上，口中不住涌血，已是回天无力。

萧莲舟立在旁边注视着，看着陈元罡慢慢断气，目色淡淡却又复杂莫名：“心脉尽断，当胸一剑，没想到还能撑着一口气送走在意之人……”

单云阁冷嘲道：“儿女情长，注定成不了气候。”

戚宝珠捂着伤口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剑走近，萧莲舟竟本能的拦住他：“你做什么？”

戚宝珠说：“砍下他的头，带回去祭奠我爹。”

戚宝珠举剑欲斩，戚祁安拖着瘸腿过来制止他：“住手！陈元罡好歹也是一代名将，谁准你砍下他的脑袋？”

戚宝珠大叫：“可他杀了我爹！”

“双方交战，各有死伤，二叔战死沙场，乃是为将者的本分。何况，陈元罡也并未对二叔尸身无礼，理应得到一名将军该有的尊严。陈元罡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城中必定大乱，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出城。”

戚宝珠心有不甘：“那他呢？”

“一具尸首，你还想怎样？”

戚宝珠无话可说，立马又道：“你答应过我，要帮我带赵珏一起回去……”

戚祁安恨铁不成钢：“陈元罡撑着最后一口气都要送他离开，他的安危轮得到你担心？”

戚宝珠想辩解什么，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难受的厉害，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戚祁安强行将他带走，戚宝珠不住回望赵玉离开的方向，仿佛如此便能瞧见他的身影。

深夜的河畔空无一人，陈元罡静静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鲜血浸透身下的泥土。他的脸孔异常干净安详，如同沉睡一般。

少顷，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从阴影中冲出来，扑到陈元罡面前，他抱起地上的人，刹那肝胆俱碎，发出惨烈的悲嚎，一瞬浑身发抖，眼耳口鼻竟同时滚出鲜血。

赵玉将手抵在他的后心，疯了一样将灵力灌给他。他血泪如雨，口中不住哀嚎，却已然发不出声音，浑身都在剧颤。血泪一滴接一滴砸在陈元罡脸上，他紧抱着他，仿佛要将生命与灵魂跟这个人彻底融在一起。

随着时间流逝，赵玉灵力告罄，脸色青白，浑身发抖，手上的血脉清晰可见突突直跳，额间冷汗直流。但他毫无顾忌，只是将陈元罡更紧的搂在怀里，只要能救他，他心甘情愿将灵力抽干抽尽。

灵力枯竭，赵玉唇色尽失，目中神采消散，他贴着他的心口，去摸他的脉搏，却完全感受不到心跳和呼吸。赵玉绝望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只有口中发出不似人声般的悲泣。

青骓独自回到营地，洪安定等人觉察到异样，立马跟着它赶到河边，看到眼前这一幕。

洪安定大惊失色，风风火火冲过来：“将军……将军这是怎么了？”

赵玉说不出话，因为一直在输送灵力，所以陈元罡的身体并没有变凉僵硬，以至于洪安定没有意识到陈元罡已经死绝，就要将人背回去。

赵玉暴起推开他，像一只就要扑上来咬断他脖子的猛兽。

洪安定后心感到一阵凉意，但心里还是担心陈元罡的伤势：“赵大夫，将军的伤耽误不得，咱们还是尽快回去，找人治伤是大事。”

赵玉绝望的心头升腾起一丝希望，也许蔡明远有办法，也许周青可以救他……

也许，也许……

赵玉想要将陈元罡抱起来，可他已经完全脱力，试了几次都纹丝不动。他口中哀泣，悲伤无望充斥着他，看得洪安定无端心酸伤感。洪安定说：“我来吧。”

赵玉这才允许他靠近，洪安定将陈元罡扶起来，手摸到他后背，感受到湿漉漉的黏腻，不禁看了一眼，洪安定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到头顶，浑身发麻。

“来……来人，通知蔡大夫，快！快！”洪安定背起陈元罡，一边狂奔一边大叫。

陈元罡被带回营地，放置在榻上，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洪安定立在旁边，浑身发冷、脸色煞白。他久经沙场，见惯伤势，因此敏锐。赵玉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陈元罡的手，还在不断给他输送灵力。

蔡明远检查伤势之后，脚下一软，一时间竟然连话都不敢说。

赵玉充满希望的问：“怎么样？”

蔡明远目中惶恐：“将军他已经……”

“他没事！”赵玉打断他，他不想听到任何无能为力的话。陈元罡的身体依旧温热，手心仍旧暖着，他一定还活着，“周青……周青呢？”赵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记得上回陈元罡重伤，周青只是用灵液给他擦洗了伤口，他便没事了。周青一定有办法。

“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周统领了，”洪安定说，“但估计赶回来也……”

“通知了就好……”赵玉眼神空洞，口中喃喃，“他一定会赶回来……只要他赶回来就没事了……”

赵玉陷入空茫的状态，人已摇摇欲坠。蔡明远担心的说：“赵大夫，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洪统领，你放心，我们会守着将军……”

赵玉没有任何反应，蔡明远知道劝说也是无用，叹了口气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