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定抹了把脸,强打精神,目中恢复凌厉:“你们二位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城中搜查的情况。”
洪安定没说别的,转身就大步出去了。
房中安静得像是一切都沉睡了,蔡明远揣着明确的答案,静静坐在旁边。赵玉灵力已竭,但他还是不断在体内搜刮,想要维持陈元罡的生机。他的脸色难看的骇人,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蔡明远急得站起来:“赵大夫,你快回去休息。”
赵玉什么也听不进去,蔡明远劝道:“你……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其他人想。你在这里熬着,万一……”
赵玉虚弱的问他:“周青怎么还不回来?”
蔡明远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周青远在遂州,就算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半个多月才能赶到,这一来一回,恐怕……
赵玉一直守着陈元罡,寸步不离。守了两天一夜,终于坚持不住了。
他一直问蔡明远:“周青什么时候回来?”
蔡明远骗他说:“快了。”
赵玉偏靠在床头,勉力支撑着。他再也搜刮不出一点灵力,连金丹都耗尽了。
陈元罡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冷,赵玉连最简单的幻形术也无力维持,开始一点点消散,慢慢露出妖异夺魄的本来面目和素白如云的铺背银发。
不仅如此,他的眉睫也开始变白,面容开始枯萎衰败,皮肤一点点枯槁,他的生命也随之流逝……
他明明知道就算陈元罡死了,重曜也不会有事。
可他仍旧不惜一切想要留住他。
终于,奇迹发生了。
陈元罡竟然真的恢复了一点生机,先是长睫颤动,继而艰难的睁开眼睛。赵玉浑身一震,看着那对紧阖的眼睛一点点睁开,薄薄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以至于掀开它好似耗费了全部力气,露出一双疲惫不堪、倦怠不已的瞳孔,像是被从沉睡中强行唤醒。
赵玉脸上又哭又笑,笑不出来,却也流不出泪。
那双眼睛看着他,平静却也哀伤,看得赵玉心内凄惶。
“陈元罡……”他轻声唤他,哭着说,“别丢下我……”
那双眼睛很快变得悲怆莫名,但他的精力似乎并不足以支撑他处理复杂沉重的情绪。短短几秒,那双眼睛再次慢慢阖上。
“陈元罡,不要,不要睡……”赵玉急忙捧住他的脸,急切的呼唤,想要留住他,“求你……求你别睡,我……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听见了吗?”赵玉失声痛哭,“我们有孩子了!你想要它一出生就没有爹爹吗?陈元罡……”
赵玉没能留住他,那双眼睛彻底阖上,再无任何反应。
赵玉由悲转怒:“陈元罡!你给我把眼睛睁开!你这个骗子!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蔡明远和刚刚赶回的周青跨门而入,见此情形,都是一顿。
蔡明远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周青只是眉头微蹙,继而快步上前。
赵玉看见他,急忙道:“他方才醒了……”
周青仔细检查了陈元罡的伤势,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们先出去。”
赵玉不想离开:“我留在……”
“出去。”周青盯着赵玉,眼底情绪翻涌,脸色几番变幻之后,终于还是归于平静,“……我要替将军疗伤。”
蔡明远看向赵玉,尽管此刻心中有很多疑惑,但他还是选择暂且压下:“……赵大夫,走吧。”
“把你的药留下。”
此时此刻,赵玉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周青身上,默默拿出青玉小瓶放在旁边,随蔡明远一起离开房间。
从房里出来,赵玉停在院子里,不愿离去。蔡明远斟酌良久,这才开口:“赵大夫,你的脸……”
见蔡明远欲言又止,赵玉心中升腾起一个不好的预感,他走到旁边的水缸跟前,低头一看,只见水面映出一张枯槁苍老的面容。
赵玉扶着缸沿,沉默的凝视着水中的影子。
蔡明远看着他,轻声说:“……我曾在书中见过,说是修行之人灵力耗损太过,便会如此,本以为只是无稽之言……不过,想来只要日后好生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
赵玉没有反应,蔡明远又说:“方才见周统领胸有成竹,或许他有法子治好将军……而且,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赵大夫不必太过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