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赵玉几乎夜夜与陈元罡相拥而眠。
至第二年七月,大业国内义军纷起,自立山头的割据势力竟多达二三十处。
后方不稳,前方自然岌岌可危。
八月中旬,陈玄朗下旨封宋玉为镇远五州都督府大都督,坐镇遂州晋阳,兼领粮草总管,陈元罡为副都督,并封定远大将军,率十二万人马渡江伐逆。
陈元罡势如钢锋,大军一举渡江,攻下春风城后,孙无期兵败如山倒,一年内连丢并、乾、定、金四州之地。
赵长意雷霆大怒,限孙无期半年内夺回失地。
孙无期立下军令状,与陈元罡部在金州一带以命相搏,此番竟也僵持数月之久。
六月,周青、洪安定、武大力等人率部来金州黎阳与陈元罡汇合。
自当初定州一别,如今已有一年未见。
众人聚在花厅中,彼此寒暄,好不热闹。
何青竹一眼就看到赵玉,扬着嗓子打趣说:“赵大夫,看来跟着咱们洪统领还真是个肥差啊,你瞧瞧,一年多不见,你都长胖了,比跟着咱们将军的时候还白净不少,这看着不像是跟着打仗,倒像是享福去了。”
众人起哄大笑。
洪安定是正前锋,当初攻打金州的时候,陈元罡便将赵玉安置到洪安定军中,蔡明远安置在周青军中。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十分明智,两部伤亡都最大程度降到最低。
赵玉看起来的确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腰身也较从前圆润了些。连日赶路让他精神不济,何青竹打趣他,他也只淡淡一笑,没什么反应。
倒是洪安定对何青竹说:“你小子变化也不小啊!没想到还能长个呢!”
何青竹只比陈元罡大两岁,不过身形却跟陈元罡差不多,以至于总被取笑。如今也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何青竹叉腰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都一年多了,你们还不把眼睛都擦亮些!”
众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只有周青一语不发立在旁边。
不过他素来正经,连何青竹也不敢随便跟他开玩笑,其他人更不敢以下犯上。
洪安定走过来说:“我听说孙无期手底下近来出了几个悍将,你跟他们交过手,可有言过其实?”
周青说:“以一当百,少有敌手。”
众人噤声。
洪安定感到不可思议:“当真如此厉害?可有查过他们的底细?”
周青说:“听闻是隐士高人的弟子,此番下山,是为匡扶正义、平定天下。”
洪安定啐了一口:“助纣为虐的东西,还敢称匡扶正义、平定天下!”
周青却很平静:“总得师出有名。难不成自称下山助纣为虐?这几人都不可小觑,若是遇见,定要小心周旋,切莫大意。”
洪安定说:“我若遇见他们,便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让大家都瞧瞧,助纣为虐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行人。为首者身长九尺,银甲在日光下泛着清辉,衬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湛然有神,周身气度既矜贵又凌厉。他大步进门,铠甲随步履发出低沉铿锵的声响,径直在上方大马金刀地落座。
赵玉的视线怔怔跟过去,一时竟移不开眼。
周青也看向正上方的人,目光微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面面相觑,竟无人敢认。
洪安定盯着那张过分朗俊的面孔看了半天,忽然反应过来,立马行礼:“拜见将军。”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行礼高呼:“拜见将军!”
赵玉怔望着,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从前陈元罡固然英武,却总带着几分粗犷的悍气;如今眼前这人,眉宇间多了运筹帷幄的从容,下颌线条锋利如刀,一双眼看人时深邃沉静,仿佛能一眼洞穿人心。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他竟从一柄出鞘的利刃,淬炼成了渊渟岳峙的帅才。
陈元罡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在赵玉身上停了一瞬,才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都坐吧。”
众人这才齐齐落座。
陈元罡开门见山:“寒暄的话我就不说了,今日把你们叫回来,你们心里也清楚所为何事。此番孙无期与我们僵持日久,对我们十分不利。听说,他手底下新得的几员猛将都颇为善战,以至于数月以来,咱们一直被对方钉在金州这块板子上动弹不得。各位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洪安定第一个站出来说:“属下愿率三千精兵,啃下这块硬骨头。若不能得胜,愿受军法处置。”
陈元罡并未表态,而是询问周青的意见:“你跟他们交过手,说说你的看法。”
周青说:“这几人实力都不弱,在场之人,除了将军,恐怕无人能与之一战。”
洪安定说:“你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算他能以一当百,我们的人多过他百倍千倍,难不成还打不过他?”
周青面色凝重地说:“这几个人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是骡子是马,得先拉出来溜溜!”
陈元罡思索片刻后道:“老洪说的在理,不管对方是何底细,总得先摸清楚再说,但周青的顾虑也不无道理。老洪,这次就由你去青桐关会会他们。”
洪安定当即领命。
接着,众人开始逐一汇报这一年多的战况,商讨接下来如何排兵布阵。陈元罡对各部进行安排部署……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赵玉坐在后面,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