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来总是如此，嗜睡得厉害，怎么也撑不住。恍惚间，他身子一歪，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察觉异样惊醒过来，花厅里的人已经散了，身上正披着件宽大的外袍，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陈元罡坐在旁边，正垂眸看着他。

赵玉看着面前这张棱角分明、过分朗俊的面孔，一时仍有些恍惚。

不过一年多未见，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从前他像一头桀骜不驯的猛虎，如今却像是敛了锋芒的麒麟，温润之下藏着叫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陈元罡看着他说：“看你睡得熟，怕吵醒你，就没动你。去里面睡吧。”

见他没反应，陈元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指腹下的肌肤温热细腻，让他心头一软：“睡迷糊了？”

赵玉望着他，呆呆地，几乎不敢认。

陈元罡笑说：“这才一年多没见就不认识了？”笑意从眼底漫开，衬着那张过分出众的脸，让赵玉心跳骤然急促起来。

赵玉看看他，欲言又止，片刻后才说：“我饿了。”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分明才睡醒，第一件事竟是喊饿。

陈元罡却像是早有预料，眼底笑意更深：“饭菜早就备好了。”

赵玉心里软了几分，陈元罡引他来到内堂，命人端上饭菜。

尽管只有两个人，却足足摆满了整整一桌。陈元罡给他布菜盛汤，赵玉似乎是饿坏了，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红烧鱼肚被他吃了大半，清炖鸡汤连喝了两碗，连平日不感兴趣的酱肘子都夹了好几块。

陈元罡乐见如此，不住为他添汤夹菜，直到他再也吃不下了。

赵玉看了一眼满桌狼藉，有些赧然。二十几道菜，他竟然都吃得七七八八。

陈元罡问他：“还合胃口吗？”

赵玉点头。

“要不要再吃些点心？黎阳的点心味道也很好。”

赵玉感觉已经很饱了，但还是莫名咽了口口水。近来他总这样，正餐吃得再多，看见点心还是忍不住。

陈元罡宠溺地笑笑，命人将糕点端上来。一碟桂花糕，一碟芙蓉酥，还有一盅酥酪，都做得精致小巧。

赵玉又吃了些，实在撑得难受，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陈元罡问他：“味道如何？”

赵玉点头，舔了舔唇上沾的糕屑。

陈元罡的目光落在那一点湿润上，声音微微低了下去：“我尝尝……”

赵玉下意识将手上的点心递给他，陈元罡却没接，而是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很快，压抑一年的思念便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来。陈元罡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吻得又深又缠绵。

赵玉耳尖绯红，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嗅到陈元罡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既安心又莫名想落泪。

陈元罡终于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粗重。

“一年多不见，”他低声说，指腹描摹着赵玉的眉眼，“老婆跟我都生疏了。”

赵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口又酸又涨，明明不想哭，但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陈元罡替赵玉擦去眼泪，心口酸软，面前这人一哭，他就没法子了：“哭什么啊？”

“我好想你……”赵玉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攀上他的肩背，紧抱住他，分离一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缠绵。

“我也想你……”陈元罡将他抱到自己怀里，再次吻上去，从眼角到鼻尖，从唇瓣到下颌，一路落下细碎而湿热的吻。

他的手掌在他身上摸了摸，忽然顿了顿：“你瘦了……”他低声说，“脸上看着胖了些，身上的骨头反道都硌手了……”

赵玉闷闷地应了一声：“许是水土不服，之前胃口一直不太好……”

陈元罡轻抚他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忧心：“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肩负三军重任，又远在千里之外，”赵玉说，“告诉你也是让你平白担心。而且，只是胃口不好，算不得什么大事。”

陈元罡沉默片刻，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往后这样的事也不许瞒我。”

赵玉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不知是不是久别的缘故，他觉得这个怀抱格外坚实温暖，让他分外安心。

赵玉靠着他的心口，轻声问他：“这次洪统领前往青桐关，我也要一起去吗？”

陈元罡说：“这次我会安排其他人去。”

赵玉没有多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一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

他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闻着熟悉的气息，困意再次涌上来。他勉强眨了眨眼睛，声音低得像梦呓：“夫君，我困了……”

陈元罡轻抚他的背：“睡吧。”

赵玉偏头睡去，软软窝在陈元罡怀里，像是寻到心安所在，整个人都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