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断断续续打着,孙无期还是时不时前来骚扰,但这种骚扰更像是例行公事。日子似乎恢复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陈元罡除了每日操练兵马,更多的精力都是用在安顿流民上,这个时候,城内的安稳远比外部威胁更加紧迫。
赵玉好几天没见到他,听何青竹说,最近安置在城北的流民不安分,时常闹事,蔡大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才抓着陈元罡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赵玉想着过来瞧瞧。城北原本有一大块荒地,正好用来安置这些流民。荒地上已经建好了一大片棚户区,还叉着不少窝棚。几根简易的木头搭在一起,架上半个瓦罐便算是一口锅,这种灶台此处随处可见。到处捂着柴火,乌烟瘴气的,空气中混杂着艾草、硫磺等药材的味道。
不远处搭建了一个施粥处,两口大铁锅看得瘆人。
赵玉一路过来,总算找到军帐,何青竹正好从里面出来,瞧见他甚是意外:“赵大夫,你怎么来了?”
赵玉问:“将军在吗?”
“里面睡着呢。”何青竹一开口,眉头就皱起来,“这几天将军累得够呛,我说这些人也是真能折腾……”
赵玉微微蹙眉:“我进去看一眼,不会吵醒他。”
何青竹打了个哈欠说:“没事,吵不醒。”
赵玉捞开帘子走进来,帐内布置了简易的床铺,一看便知是临时拼凑起来的。
但看清床上的人,赵玉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陈元罡睡得正熟,大喇喇的趴在枕头上,四肢各有各的想法。而周青蜷在旁边,安安静静睡着。
不知为何,赵玉心底对周青总有种没来由的防备。尽管陈元罡跟他解释过与周青的关系,但他却总无法将他与洪安定、武大力、何青竹等人一视同仁。
赵玉走到床边,指间捻了一枚气珠,朝周青轻轻弹出,打在背心。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惊醒。周青睁眼就看到他,赵玉目色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周青坐起,两人对视。虽未说一字,却好似心如明镜。
“陈将军,陈将军……”军帐外传来蔡大人焦急的声音。
陈元罡动了动,偏过头继续睡。
“陈将军,陈将军……”蔡大人的声音更加急促。
陈元罡翻身坐起来,原本皱成一团的眉头在看到赵玉时瞬间舒展开,睡意立时没了七分:“你怎么在这?”
赵玉一本正经的说:“听闻将军近日事务繁忙,我过来看看,顺便替将军切脉。”
陈元罡立马对周青说:“你先去外面看看。”
周青看了一眼赵玉,径直出了军帐。
陈元罡伸手拉他在床上坐下,将手递给他。
赵玉并不会切脉,只是学着那些大夫的样子将手搭在他腕上。
见陈元罡一直盯着他看,赵玉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陈元罡笑:“没看什么。”
赵玉问:“出什么事了?”
陈元罡说:“这段时间,不少流民染上了风寒,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了好几个人。有人在流民当中散播疫病的消息,引得人心惶惶……蔡大人担心出乱子,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赵玉有些担心的问:“确定只是风寒?”
陈元罡说:“周青找了三四个大夫来看,都说是风寒,应该不会出错。不过,风寒也不能大意,一会儿我就让青竹送你回去。”
赵玉缓缓问了句:“那……周统领呢?”
“流民这块本来就是他负责,他肯定得在啊。”
赵玉斟酌说:“……周统领心细,做事也认真,你很……看重他吧。”
陈元罡说:“那当然。他可不止心细,我跟你说,别看这小子斯斯文文,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聪明着呢。老宋管我要过几次人,我都没舍得给。说实话,我对他还挺愧疚的,他要跟着老宋,肯定更有前途。”
赵玉淡淡的说:“……也许他更愿意跟着你。”
陈元罡哈哈大笑:“说的也是。我们什么交情?我跟老宋之间,他还能选错?”
赵玉换了只手切脉:“……既如此,稍后我帮你重新安置一张床榻吧。周统领也很辛苦,得有个能休息的地方。”
闻言,陈元罡忍不住伸手抱他,在他脖颈间蹭了蹭:“老婆,你怎么这么体贴?周青这小子,也是让他沾上我的光了。”
过了片刻,周青进来:“将军,蔡大人说今天早晨又有两人死亡,那些流民闹得很厉害。”
陈元罡面色凝重:“仵作看过吗?”
“看了,排除他杀。”
“大夫怎么说?”
“说是风寒。但那些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