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逾刚走,静璇跟着流光剑找到重曜。看到重曜安然无恙,静璇快步扑过来,喜极而泣:“哥哥,你没事就好。”
见静璇浑身是伤,格外狼狈,重曜问她:“发生何事?”
静璇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重曜,重曜听过,眉心紧锁:“他人呢?”
“二哥哥让我先来找你,说他随后就来。”
重曜想了一下,叮嘱静璇留在宅子里,随即出门去寻萧珏。
城中幽冥之力大盛,想来他不会好受。这笨蛋不知又躲到了何处。重曜尝试给他传音。
萧珏跌跌撞撞跑到一处废墟后,感觉胸腔都快要被撞碎。他扶着残破的墙壁,大口喘息,可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
这颗心好像完全不属于这副躯壳,总试图从这具身体里挣脱出去,不仅要挣脱,还要摧毁这副牢笼。
萧珏死死捂住胸口,五指深深陷进衣襟,几乎要抠进肉里。可没有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的胸膛撕开,把他的心攥在掌心,狠狠揉捏,拧绞,撕成碎片!
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无数根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血肉里、骨头里、魂魄里。
他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弓着身子,额头抵在膝盖上,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尽管嘴唇已经咬出血来,可那些血混着口涎滴落,他竟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疼。疼得他想尖叫,想咆哮,想把自己撞死在墙上!
“萧珏,萧珏……”怀里的传音珠亮起,传来久违的声音。
萧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他没事。
“萧珏,你在哪?”传音珠里是重曜焦急的声音。
萧珏想告诉他,却瞥见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魔纹。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凹凸不平,粗糙得吓人。
他踉跄着转身,四处张望,慌里慌张去找水,终于,在坍塌的院墙角落,发现一个残损的水缸。
萧珏扑过去,双手撑在缸沿上。
他捞开散落的长发,缓缓将脸凑上去。
昏暗的水面上,映出一张丑陋狰狞的脸。
黑色的纹路如同狰狞的裂痕,爬满他的脸颊,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块丑陋的碎片。眼睛周围,遍布蛛网般的黑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钻。
他死死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不死心,又爬起来,再一次扑到缸边,捞开头发,把脸凑得更近。
纹路还在。像烧红的烙铁烙进皮肉一样,深深嵌在他的脸上,仿佛要跟他一辈子。
萧珏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忽然一掌拍碎水缸,重曜听到动静,急忙询问:“萧珏,你在哪?说话!”
没有回应。
重曜强行放出神识,多亏萧珏身上戴着的东西,很快便感应到他的位置。但尽管如此,重曜收回神识后,已近乎力竭,不得不扶着墙撑住身体。
今夜此地多事,得尽快带萧珏离开。
这时,前方暗影中忽然走出一个人,重曜抬眼,看清对方的模样。
静璇已经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此时看到云照,重曜只觉得大事不妙。虽然他早就预感到迟早会有这一天,但偏偏是今天。
“神尊大人……”云照面无表情朝他走来,他浑身是伤,衣袍破损,看起来十分狼狈,“……你还好吗?”
重曜立在原地,其实此刻他很想避开云照。可他知道,他不能退,若是退了,这件事便无解了。
“……让你失望了。”
云照一笑,目中哀戚悲凉:“……这么多年,我找谢霄总也找不着,找你却一找一个准。神尊大人,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重曜说:“这是你的问题,我如何知道?”
云照看着他:“可静璇告诉我,你就是谢霄。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是谢霄?”
云照轻笑,笑起来连肩膀都在颤抖,“你怎么可能是谢霄?你们明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怎么会把你跟他混为一谈?”
云照眼角毫无预兆的滑出眼泪,他伸手轻轻抹去:“……这样吧。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