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内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在翻涌。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道扭曲的身影在飘荡,那是被困在此处的魂魄,有的面目狰狞,有的神情呆滞,有的仍在痛苦地哀嚎,却无一人敢上前。
四周,有血红色的符文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楼逾在此处极不好受,失去内丹的他比凡人还不如。重曜原本就虚弱,此处阴气极重,又是污秽之地,自然更不宜涉足。
重曜落地就先替楼逾凝了内丹,融进他体内,这些魂傀刚吞噬不久,还来不及消化吸收,所以过程还算顺利。楼逾打坐了片刻,运行了两个周天,便基本无碍。
楼逾就要打破令旗的禁制,重曜问他:“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楼逾当即跪下,双手伏地:“楼逾死罪,确有一事欺瞒尊上。”
“说。”
楼逾察觉重曜情绪不好,声音有意又放低了几分:“此事说来话长,小仙便长话短说。前段时间,仙界发觉下界有异,便有意留意此处,但本着不随意干涉下界之事的原则,所以一直保持观望。直到金龙现身,小仙觉得此事或许非同小可,这才来此处查证。之前未对尊上和盘托出,也是因为实情暂不明朗。还请尊上恕罪。”
话音刚落,楼逾觉得周围的威压陡然盛了几分,如山岳压顶,压得他双腿发软,脊背几乎要贴到地上。可他仍是端端正正跪着,一动不动。
“此番你救护本尊有功,本尊回去自会重重赏你。”
楼逾展臂,恭敬一拜:“小仙非但无功,还有大过,请尊上降罪。”
“你有何过?”
楼逾伏地叩拜:“小仙无意冒犯尊上,今日之事纯属巧合,小仙一心只想尊上安好,别无所图。”
重曜看着他,脑海中却转过无数念头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楼逾怎么可能恰好出现在玄都城,恰好遇见王瑛作乱,恰好在这个关头又救了他?一切太过巧合只能说明早有预谋。楼逾到底有何图谋?莫非他跟这些事也有勾连?
重曜暂时想不明白,但此时他还不能动楼逾。他如今伤势极重,王瑛一事还得平息,这些还得让楼逾去做,待此事结束之后,再跟他清算不迟。
“你都查到什么了?”重曜问。
楼逾见他不再追问,心中松了口气,斟酌着开口:“之前小仙查到,玄都城中魔气深重,似乎暗藏幽冥。按理说,城中若潜藏幽冥,无论如何也会露出蛛丝马迹,但玄都城虽然被那三个妖人搞得乌烟瘴气,却并无幽冥作乱之象。如今想来,小仙以为,那三个妖人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恐怕便是王瑛此人,他一直没有动作,或许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重曜说:“什么时机?”
楼逾说:“今夜,原本是城中石像落成之日。按照之前的安排,国君会亲自祭天,且全城百姓都会观礼。不过,因为三人先后暴毙,此事便不了了之。但听方才王瑛所言,似乎今夜城中还有大事发生。”
楼逾分析的很有道理,王瑛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就算他真的恨毒了自己,也不可能在得知自己是谢霄后就迫不及待的自曝身份来送他上路,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知道自己对他毫无威胁,或者说,就算自己知道这一切是他所为,也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里,重曜不再犹豫。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令旗中的禁制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下一瞬,两人消失在灰雾之中。
令旗外。
重曜落地时,目光扫过四周,宅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面令旗,仍悬浮在半空,无风自动。
忽的,令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旗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血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间屋子照成血色!
楼逾脸色骤变:“尊上……”
话音未落,令旗骤然铺展,如泼墨一般,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穿过墙壁,穿过门窗,穿过宅院、街道……一刻不停地向外扩张!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间,整座玄都城都被笼罩其中!
夜空中,那面令旗遮天蔽日,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此间彻底遮蔽吞噬,无数魔气如雨丝倾泻而下。